2026年6月22日，杭州，马云卷着裤腿站在泥里插秧。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倒不是因为马云插秧有多稀奇——他退休之后养过鱼、种过菜、画过画，插个秧算什么。

我盯着看的是他身边那些人：吴泳铭、邵晓锋、蒋凡、吴泽明。阿里的CEO、合伙人、各条线的老大，全站在泥里。蚂蚁的井贤栋、韩歆毅也在。

这群人上一次集体露面是啥场面？云栖大会，聚光灯打脸上，PPT翻页，台下几千人鼓掌。双十一，作战室大屏，数字飙一下，所有人站起来鼓掌。纽交所，西装领带，敲钟合影。那才叫阿里人的标准姿势。

现在在水田里弯着腰。

刘振飞当天在内网发了篇文章，标题《手里有秧，才能确保未来有粮》。他是阿里合伙人，管着高德。里面有一段话——"季节到了，该种的时候必须种，该熬的时候就得熬。只要你照顾好地，选好苗，认真做好每一件事，剩下的交给时间，地就不会亏待你。"

这句话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该熬的时候就得熬。"一个阿里高管嘴里出来这个。你想十年前阿里人说的是什么？"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那调调是往天上冲的。

现在说的是熬。

十年前阿里什么样？收购优酷，吞了饿了么，投苏宁，做盒马，搞达摩院，建平头哥。见什么买什么，那架势像手里钱多到发烫的年轻人逛商场。电商、本地生活、云计算、芯片，全要插一脚。
然后呢？

2021年反垄断罚了182亿，2023年搞1+6+N分拆，接着就裁人。高峰期25.9万人，现在18万出头，少了快三成。砍掉的人快顶上一个半百度。

有个阿里云前员工在网上写过一段，大意是说，去年还在通宵赶阿里云上市的方案，今年整个部门就没了。这人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就这一句，但比什么分析都管用。

你没被裁过可能理解不了。昨天你还是"阿里人"，工牌、食堂、年终奖、朋友圈晒加班。第二天HR找你谈十五分钟，你就不是了。十五分钟，抹掉你在这家公司好几年的全部痕迹。

一堆高管下田插秧这种团建，搁一般公司也就当个花絮看看。但阿里这次不一样。

照片里还有一个人：周靖人，阿里巴巴首席科学家。

前阵子圈子里都在传他走了、离职了。结果呢，一张插秧照，人好好地站在田里。你看这事儿——一个首席科学家走没走，员工打听不到，媒体打听不到，得靠下田插秧的照片来确认。

最后说马云。

他这回露面没有开发布会，没讲AI大模型，更没画饼。就是裤腿一卷，站泥里。中国互联网这二十年，最会讲话的那个人，现在不讲了。

从云栖大会的讲台到杭州郊外的一块水田，这段路阿里走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