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正月初六，北京南河沿文化俱乐部，一个56岁的男人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紧张得像个第一次相亲的毛头小伙。他叫溥仪——中国最后一个皇帝。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叫李淑贤，37岁，朝阳区关厢医院的一名护士。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本本分分的护士，身上藏着一段溥仪至死都没完全搞清楚的过往。而这桩婚姻，将成为末代皇帝一生中最复杂、最真实、也最令人唏嘘的一段感情。

李淑贤告诉溥仪的身世是这样的：8岁丧母，14岁丧父，17岁被继母卖给一个阔佬当妾，不堪虐待从江南逃到北京投奔表姐，之后独自谋生当了护士。身世凄苦，让溥仪一下子就动了恻隐之心。他这辈子当过皇帝、当过傀儡、当过战犯、当过花匠，唯独没当过一个正常的丈夫。眼前这个温柔朴素的女人，让他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过一回普通人的日子。

但真实的李淑贤，和她说的不太一样。

她确实是杭州人，1924年出生，父亲在上海银行做小职员，母亲带着一儿一女在杭州艰难度日。哥哥高中毕业那年病死，母亲承受不住打击，在李淑贤8岁时也去世了。这些是真的。但后面的故事她隐去了大半。

据后来政协机关的调查和溥仪研究者贾英华多年的采访，李淑贤到北京后的经历远比她说的复杂。她曾在上海和北京的舞厅当过舞女，载涛的一个票友朋友后来认出她："李淑贤原是舞女，过去还陪我跳过舞呢。"她的闺蜜兼伴娘胡瑞贞，也是舞女出身，后来嫁给了张学良的一位私人秘书。

在与溥仪结婚之前，李淑贤已经有过至少两段正式婚姻。第一任丈夫刘连升，是北平伪警察局的一名警察，家境不错，靠出租房产过活。1955年刘连升因罪被枪决。之后李淑贤又嫁给了银行会计陈庆之，两人过了两年多因感情不合离婚。

这些经历，李淑贤在和溥仪交往时一概没提。她只说自己被继母卖过、受过苦、命不好。

问题是，溥仪结婚前按规矩要走组织调查程序。政协机关派人去查了李淑贤的底细，结果查出来的和她本人说的对不上。但调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溥仪已经和李淑贤领了结婚证——两人相识不到几个月就急急忙忙登记了。

溥仪知道真相后气没气？气了。据他身边人回忆，他曾"大为光火，信誓旦旦地要去兴师问罪"。但最后呢？"不知怎的就悄没声儿认栽了。"

为什么认栽？答案很简单——他怕离婚。

溥仪这辈子经历过两次公开的婚姻破裂。在天津的时候文绣跟他闹离婚，小报报道铺天盖地，弄得他灰头土脸。后来在长春，李玉琴又跟他离婚，他又灰头土脸。现在好不容易成了"社会主义新人"，要是再闹离婚，他觉得自己没脸活了。

李淑贤精准地拿住了他这个命门。

婚后的生活，跟外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溥仪对李淑贤确实是真心好。1963年夏天北京暴雨，公共交通瘫痪，溥仪冒雨趟水去接李淑贤，没接到人，却发现路上有个没盖的下水道口，他怕妻子踩进去，就在那儿直挺挺地守着，等了好半天。

但另一面也是真的。新婚第一晚溥仪就给李淑贤跪下了，求她不要跟自己离婚。两人从结婚到溥仪去世的五年里，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夫妻生活。溥仪有严重的生理问题，他背着李淑贤去医院打荷尔蒙，被发现后又是长跪不起。

1963年底两人矛盾激化，李淑贤要离婚，最后是周总理亲自出面劝："你们不要离婚，就给溥仪当一个保卫者吧。"总理都发话了，李淑贤再不好提离婚。

但日子还得过。说来也奇怪，这两个人吵归吵闹归闹，溥仪对李淑贤的感情却是真实的。他跟李淑贤说过一句话："以前我在宫中时，根本不懂夫妻间应有的相互关系，妻子只是我的玩物和摆设。直到遇见你，才晓得人世间还有爱情这种甜蜜的东西。"

这话是不是真心的？大概率是。因为溥仪这辈子确实没体验过正常的婚姻。婉容疯了，文绣跑了，谭玉龄死了，李玉琴离了。只有李淑贤——哪怕她脾气大、哪怕她骗过他——至少跟他过的是柴米油盐的日子。

1965年溥仪查出肾病，之后又确诊尿毒症。李淑贤日夜照顾，洗脸洗脚、打针喂药，当了两年多名副其实的家庭护士。溥仪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我这一世，当过皇帝，也当了公民。我对不起你，没让你生下一男半女，又没留下长物。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1967年10月17日凌晨两点半，溥仪去世。李淑贤伏在遗体上放声大哭。

溥仪走的时候，两人的积蓄已经花光了。李淑贤借了100块钱安葬了丈夫。

1997年6月9日，李淑贤因肺癌去世，享年72岁。她留下遗嘱，不与溥仪合葬。骨灰放在八宝山，溥仪的骨灰在清西陵附近的华龙陵园。



【主要信源】
1. 贾英华：《末代皇帝的后半生》，群众出版社
2. 李淑贤口述、贾英华整理：《溥仪与我》
3. 维基百科、百度百科：李淑贤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