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7年1月，西安以东，灞桥。西捻军刚入陕，就撞上了一块硬骨头。陕西巡抚刘蓉率湘军在此设防，想把西捻军挡在关中以外。两军在灞桥十里坡展开对决。张宗禹不给刘蓉喘息的机会。

这位刘蓉可不是杂牌货色，他是曾国藩亲手举荐的"湘军文人三杰"之一，跟郭嵩焘、陈士杰齐名，理学底子厚，打仗却是个外行。

他手里这1.4万湘军，本来在陇州、邠州一带跟陕甘回民军缠斗，听说张宗禹绕潼关进了华阴，连夜被调回来堵口子。

刘蓉心里其实发虚——捻军骑兵的"打圈"战术在中原把僧格林沁都绕死了，曾国藩的"以静制动""防河"两套方案也全归了零，换了李鸿章上来照样头疼。

张宗禹这边的盘算是"往联回众"，三万多人马，骑兵占大头，核心思路就是快、飘、不打阵地。入

陕俩月他已经把这套玩熟了：11月底在华阴敷水镇先咬湘军一口，然后西压西安，到灞桥又突然折向东南，蓝田泄湖、蓝桥一路占过去，还做出要奔商州、雒南的架势。

刘蓉果然被牵着鼻子追，等湘军跑到东南山地喘粗气，捻军又北走渭南，再虚晃一枪要打潼关，湘军慌忙回堵，他这才真正掉头西进，在西安东郊韩森寨摆出攻城样，把西安城里的清军钉在城里不敢动。

1月23日那天风雪交加，十里坡一带村堡连绵，是个天然的口袋。张宗禹派小股部队过灞桥诱敌，跟湘军碰一下就退，提督杨得胜、总兵萧德扬这几个人立功心切，带着三十营一股脑往坡上冲。

捻军伏兵从两边村堡里杀出来，马队从两翼一包，湘军阵型当场散架——火药被雨雪浸湿，枪炮哑了大半，只能白刃格斗。

半日功夫，提督、总兵一级的湘军将领折了五个，兵勇毙伤三千，收降几千。刘蓉在后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基本盘被吃掉，几天后被革职回籍，湘系在陕西这片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但这场胜仗的"含金量"得打个折。张宗禹能赢，一半靠战术，一半靠左宗棠——那时候左刚被授陕甘总督，借口筹粮停在湖北不动，清廷援军迟迟进不来，刘蓉等于孤军被溜。

左宗棠一旦真踏进陕西，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不跟你拼伏击，而是"缓进急战"加"坚壁清野"，把村子全筑堡，粮食收进堡里，捻军骑兵掠不到粮就转不动。

再加上李鸿章的淮军在河南顶着东捻，西捻想"联结回众"那块也松散得很——回民军和捻军各打各的算盘，没有统一指挥，最多战术上互相策应一下，撑不起张宗禹想要的"犄角之势"。

十里坡这一胜，是西捻军入陕的高光，也是它最后的窗口期。

刘蓉走了，左宗棠来了；东捻那边赖文光、任化邦在中原被越压越紧，张宗禹几次想东回去救，都被黄河天险和清军卡住。等到1868年西捻被压缩到河北、山东交界，那又是另一番结局了。

史料出处：《捻军史料丛刊》第一、二集（近代史研究所）、《清史稿·刘蓉传》、罗尔纲《捻军史稿》、《方略》同治朝有关陕甘军务各卷、《湘军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