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4年,宋真宗赵恒与辽萧太后签署澶渊之盟,宋辽之间罢兵止戈,维持长期和平,到1100年宋徽宗即位时,距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人已过去一百多年。
宋朝历代皇帝都希望收复失地告慰祖先,宋徽宗也不例外。
可这份"希望"搁在徽宗身上,味道就有点怪。太祖当年设封桩库,攒钱想从辽人手里把燕云赎回来,是真把这件事当祖宗遗恨去磨。
太宗两次北伐,败得连"驴车战神"的梗都留下来了,可至少人是真上了前线;神宗搞熙河开边、元丰伐夏,打到永乐城全军覆没,郁郁而终,燕云是他到死没放下的执念。
哲宗接着拓边西夏,平夏城三战三捷,势头本来是最接近翻盘的。这一路下来,"收复燕云"在北宋朝堂已经不只是军事目标,更像是一种政治正确——谁提绍述神宗、哲宗的旧政,谁就得把这面旗扛起来。
徽宗即位之初还装过一阵"建中靖国"的和稀泥,转头改元崇宁,蔡京、童贯一上来,"继志述事"四个字一挂,这事就绕不开了。
问题在于,徽宗想收燕云,和他前几位祖宗想收,底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真宗签澶渊之盟时,宋军在澶州是逼退了辽军主力的,盟约之后河北戍兵"省十之五,缘边三之一",富弼后来在《河北守御十二策》里骂得很难听——"当国大臣,论和之后,武备皆废""谓敌不敢背约,谓边不必预防"。
一百多年躺平下来,宋军从太祖朝的二十万膨胀到仁宗朝一百二十五万,兵越多越不会打,河北、京师的禁军"武备皆废",只剩陕西军还能动一动。徽宗接手的,就是这么一支"丰亨豫大"包装下的花架子。
更要命的是他挑的时机和路子。政和元年童贯使辽,在卢沟碰上个叫马植的辽国汉官,这人马上一套"辽必亡、金可联"的说辞递进去,徽宗给他改名李良嗣,延庆殿亲自接见。
马植画的饼很诱人:女真在东北起事,辽天祚帝昏聩,宋趁这空隙走海路去联金,南北夹击,燕云不就回来了?听起来像诸葛隆中对,实际操作中全是坑。
辽人自己都派使者过来递话,说"唇亡齿寒",高丽也劝北宋别联金,说女真是虎狼之国——这些话徽宗、蔡京、童贯一个字没听进去。
宣和二年海上之盟敲定,约定金取中京、宋取燕京,灭辽后燕云归宋,原本给辽的岁币转手送给金。
结果宋军两次攻燕京都崩了,倒是金军一路推下去把辽给灭干净,转头就咬住"你宋军没按约拿下南京"这点不放,燕云不肯全交。
来回扯皮,北宋再加银二十万两、绢三十万匹、燕京代租钱一百万贯,金人才肯吐出六州和一座被劫空的燕京——"城市丘墟,狐狸穴处",宋人接过去改名叫燕山府,像个刚贴了金箔的空壳子。
岁币从辽手里转去喂金,辽没了,挡在宋和女真之间的那层缓冲也没了。
徽宗想要"太祖太宗没完成的功我完成了"那层牌坊,蔡京童贯要的是"绍述"这面旗下面捞权捞军功,几方凑一起,把一场豪赌包装成了"恢复神宗未竟之志"。
百年和平买来了东京梦华的繁华,也把刀磨钝了、把胆磨没了,真到要动刀那天,才发现对手已经从讲规矩的辽,换成了根本不讲规矩的金。
靖康二年徽钦二帝被牵着北上,路过燕云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想起,一百年前真宗在澶州城楼上本来是可以不退的——那一退,退出来的是一百年的安稳,也退掉了最后一点敢跟北方掰手腕的劲。
史料出处:《宋史·徽宗本纪》《续资治通鉴长编》《三朝北盟会编》《辽史·萧太后本纪》《富弼〈河北守御十二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