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亿投资，3年拍摄，金棕榈大导演亲自操刀，张柏芝、谢霆锋、真田广之联袂出演——这部叫《无极》的电影，瞄准的是奥斯卡。结果呢？被一个在上海卖音响器材的自由职业者，花了不到10天，用一台电脑剪出来的20分钟短片，按在地上摩擦。短片的名字叫《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那个自由职业者叫胡戈。2005年底，他31岁，兜里没几个钱，名字没几个人认识。但他干了一件事，直接改写了中国互联网的内容生态。

要讲馒头的故事，得先讲清楚《无极》有多大的排面。

2005年的陈凯歌，那是什么人物？1993年一部《霸王别姬》拿下戛纳金棕榈，华语电影的天花板，国际影坛公认的大师。《无极》是他蓄力十多年的转型之作，号称"东方奇幻史诗"，集结了中日韩三国明星，光搭景就花了一年多。

上映前，陈凯歌到处接受采访，端着大师的架子指点江山。有个女主持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如果电影没有您预想的那么成功呢？"陈凯歌当场变脸："你这个问题很不友好！"

就这气场，全中国没几个人敢正面刚他。

结果《无极》一上映，口碑直接塌了。观众看完一脸懵：这拍的啥？故事讲不明白，台词尬得要命，3.5亿就拍了个这？豆瓣评分最终定格在5.4分。

但没人敢公开说什么。毕竟人家是陈凯歌，你算老几？

直到一个叫胡戈的人出手了。

胡戈是湖北武汉人，从小喜欢音乐，学过钢琴、架子鼓、吉他，干过电台主持人、录音师、作曲，后来辞了职跑到上海当自由人，靠卖音响器材和接零活糊口。

2005年12月，胡戈花了80块钱买票去看《无极》。看完出来，他在自己的音频论坛上发了条帖子，大意是：作为导演的陈凯歌没问题，但作为编剧的陈凯歌——不合格。

这条帖子没几个人看。但胡戈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既然这电影不好玩，我不如自己剪一个好玩的出来。

说干就干。他找来《无极》的枪版片段，又扒了央视《中国法治报道》栏目的素材，花了5天改编剧本、4天后期制作，总共不到10天，剪出一部20分钟的短片。

这部片子有多绝？

他把《无极》里那些正儿八经的角色全给改了名：大将军光明变成了"城管队真田小队长"，奴隶昆仑变成了"蒙面骑士张昆仑"，王变成了"圆环套圆环娱乐城总经理王某"，整个故事被改编成一桩因为馒头引发的刑事案件，由《中国法治报道》的主持人一本正经地播报。

荒诞、搞笑、无厘头，但你笑完又觉得——他说得对啊！《无极》本身的故事就是这么离谱！
2005年12月31日，胡戈把片子传到了自己的论坛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胡戈自己都没想到。

那个年代没有抖音、没有B站、没有短视频平台，看视频得从网上一帧一帧下载。但《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就像病毒一样，从论坛传到博客，从博客传到QQ群，从QQ群传到每一台能上网的电脑。

2006年一开年，"馒头"直接刷屏了，从元旦刷到春节，整整一个多月。在宽带都没完全普及的年代，它的网络传播量碾压了投资3.5亿的《无极》本身。搜狐专题页面点击量突破百万，百度搜索排名远超原片。

更绝的是，有人看了"馒头"反而跑去买票看《无极》，就想验证一下这片子是不是真有那么烂。看完带着一肚子气回来打开电脑重温"馒头"，然后大呼一声：馒头诚不欺我！

一个自由职业者用不到10天做的片子，干翻了一个大师用3年拍的电影。这事儿搁谁身上谁受不了。

陈凯歌受不了了。

2006年2月12日，正在柏林参加电影节的陈凯歌公开向媒体宣布：起诉胡戈，要解决到底。

然后他说了那句日后成为经典梗的话——

"人不能无耻到这样的地步。"

这话一出，全网炸了。但炸的方向完全不是陈凯歌想的——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胡戈这边。

天涯社区有人发帖"万人签名支持胡戈"，跟帖无数。有网友留言说：如果胡戈打输了官司，我愿意排两个小时队去银行，给他寄10块钱上网费。央视社会与法频道的领导看了"馒头"之后说：这小伙子挺有灵气的，我们不会起诉他。网易、搜狐、人民网纷纷做了支持胡戈的专题页面。律师们排队表示愿意免费给胡戈打官司。

就连陈凯歌的前妻洪晃也来凑热闹，在博客上写了篇《前夫和馒头》，直接讽刺前夫小肚鸡肠。
最狠的是记者去问张艺谋："如果你的电影被人恶搞，你会怎么做？"

老谋子笑了笑："我不介意，我会与民同乐。"

这一刀，比"馒头"还疼。

胡戈最终选择了道歉，但不承认侵权。陈凯歌的起诉计划在舆论压力下不了了之。

但"馒头"引发的震荡远没有结束。

它开创了中国互联网的"恶搞元年"。此后《鸟笼山剿匪记》《春运帝国》《网瘾战争》接连问世，论坛时代的网络视频文化就此起飞。今天你在B站上看到的鬼畜、混剪、二次创作，往上追溯，源头都在那个20分钟的馒头里。

有意思的是，当年和胡戈一起拍恶搞片的一个兄弟叫龚格尔，后来当了一部电影的编剧和制片人。那部电影叫《流浪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