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4岁的日本演员平田康之演完731的“头号恶魔”石井四郎回国。他拒绝了片酬回到家,社交媒体上全是“滚出日本”、“丢脸”;住所墙上也被喷了侮辱标语。
主要信源:(环球人物——电影《731》石井四郎扮演者平田康之,参演诸多中国影视剧拍摄)
2025年秋,东京成田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流如织。
头发花白的日本演员平田康之刚提起行李,两名穿黑色T恤的壮汉便侧身拦住了去路。
辱骂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嘈杂的背景音里。
老人没有争辩,只是将胸前磨损的旧背包往怀里拢了拢,低头从人缝中穿过。
包里没有值钱财物,只有他在中国拍摄电影《731》时收集的三千页史料复印件,以及亲手标注的石井四郎人物研究笔记。
这个名字对中国观众并不陌生。
从《走向共和》里老谋深算的伊藤博文,到《伪装者》中阴鸷冷血的藤田芳政,二十年来他塑造了数十个日本军官形象,被戏称为“鬼子专业户”。
但这次他饰演的石井四郎截然不同,那个执掌731部队、在人类文明史上留下最肮脏印记的“恶魔医生”。
为此他向剧组提出唯一要求:零片酬出演。
这个决定的重量,源于父亲临终前的呓语。
平田的父亲曾是侵华日军军医,驻地距哈尔滨731旧址仅十几公里。
老人晚年常被噩梦纠缠,深夜惊醒时总念叨试验场的惨叫。
这些碎片记忆成了平田挥之不去的心结。
接到《731》剧本时,他在东京寓所对着封面静坐三天,最终拨通导演赵林山的电话:“角色我接,不要酬劳,但必须尊重史实。”
为贴近角色,平田沉入史料海洋。
他翻阅超过八千页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和731解密档案,连石井四郎偏爱的玄米茶温度、签字时笔尖倾斜角度都逐一记下。
在哈尔滨拍摄期间,他每日清晨独自前往遗址,手掌贴着锈迹斑斑的砖墙站立半小时。
“我在听那些没能走出这里的亡魂说话。”
他对担忧的导演这样说。
这种沉浸式准备,让镜头前的表演透出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拍摄冻伤实验戏份时,平田需要表现石井四郎观摩人体实验的冷漠。
镜头里他嘴角挂着近乎温柔的冷笑,捏记录板的手指因用力泛白。
导演喊停瞬间,他猛地弯腰冲到角落干呕不止。
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道具组仿真内脏模型引发的生理排斥,撕破了表演的边界。
不是在演人,是在演军国主义异化后的‘恶’本身。”
他后来对剧组坦言。
带着满身疲惫和史料返回日本后,等待平田的不是掌声,而是预谋好的羞辱。
成田机场的围堵仅是开端,家门被红漆喷上“国贼”,便利店海报遭刀划烂,同行纷纷避之不及。
右翼团体向其经纪公司施压要求解约,社交媒体上“开除国籍”的呼声甚嚣尘上。
这种境遇并非孤例,曾参演南京大屠杀题材影片的香川照之、长期在华饰演日军角色的矢野浩二,都曾遭遇类似围剿。
在日本演艺界,触碰侵华历史往往意味着职业生涯的断送。
更具讽刺的是石井四郎的结局。
这个双手沾满中苏朝战俘与平民鲜血的战犯。
战后用731部队的细菌战数据与美国做交易,换取免于起诉的豁免权,隐姓埋名直至1959年因喉癌去世,从未正式道歉。
而今,一位试图还原这段历史的日本演员,却要背负“叛徒”骂名。
这种荒诞折射出日本社会历史认知的深刻裂痕:年复一年纪念广岛、长崎核爆受害者时,对自家军队在他国的暴行却讳莫如深。
平田没有沉默。
他背着旧背包走进东京一所公立中学,面对只从教科书知晓“太平洋战争”的学生,翻开被官方淡化的档案。
讲到鼠疫跳蚤培育、无麻醉活体解剖、“马路大”这个将人视为实验材料的冰冷词汇时,有学生嗤笑,有孩子砸来水瓶质问为何抹黑日本。
平田未争辩,只默默翻到下一页史料,指尖划过清晰的日文记录与照片。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泛黄纸页上,照亮了教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电影《731》海外小规模放映后,激起意外涟漪。
有日本年轻观众在社交网络写下困惑与羞愧:“从前只知道日本是战败国、原子弹受害者,从未想过祖辈曾是加害者。”
更有呼声呼吁影片在日本公映:“唯有正视黑暗,才配谈论光明。”
这些微弱声音,或许正是平田坚持的意义。
他本可如多数同行般对历史缄默安享晚年,却选择以半生名誉填补民族记忆的裂痕。
如今平田开始学习中国东北方言,筹备饰演东北抗联战士的新计划。
从“鬼子专业户”到抵抗侵略的战士。
这种转换在有些人眼中是“疯癫”,在另一些人心中却是深层救赎,不再局限于批判某个恶魔,转而理解冰天雪地中为尊严而战的灵魂。
正如他在机场面对辱骂时低声所言:“我演的,本是日本人自己犯下却不敢承认的罪。”
历史的尘埃终会落定,但总需有人先拿起扫帚。
在真相被刻意掩埋处,每个坚持发声者,都是刺破黑暗的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