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出门远行,你到底带什么家伙防身呢?
这个问题要是去问武侠剧的观众的话,十个里面九个会脱口而出——剑。白衣胜雪,长剑在手,仗剑走天涯。帅是真的帅。但如果真的去翻一翻史料,就会发现真实世界里面普通人的出行防身标配,跟剑这些其实没有多大的关系。刀和棍才是那时候的主流。
唐朝那会儿虽说流行佩剑,但那主要限于文人、官员、贵族这些阶层。剑在当时更多是身份装饰的物件,不是拿去与人搏命的器具。普通人出门赶路做买卖,身上带着的叫做朴刀。这东西光听名字就透着土气,说白了就是长柄短刀,一头可用于劈柴开路,一头用于防身自保,实用性能在一众兵器当中算是拉满了的。
到了宋朝的时候,朴刀几乎已经成为旅行的标准配置。《水浒传》里面翻来覆去出现的都是刀——杨志卖的是刀,武松血溅鸳鸯楼抄的也是刀,林冲风雪山神庙里头手里紧紧抓着的,同样是刀。
施耐庵写这个是有现实基础的,宋朝对于民间武器的管制,矛、槊、盔甲之流这些军用级别的家伙,老百姓的确不准碰,但朴刀处在一个较为暧昧的区间里面。它名义上算作农具,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管制兵器,民间的存量之大可以想见。你拎把刀上路的话,碰上官差盘问,说一句"我这是砍柴用的",大概率便能混过去了。
刀还有一个剑远远比不上的优势,结实、耐造。
剑是直刃双开刃的器物,看起来诚然是帅,但剑身相对细长,对使用者的技术要求之高,不是普通人短时间内能够掌握的。野地里面真碰上劫道的,生手拿着剑乱抡几下的话,搞不好就卷了刃甚至折断了。刀就不一样了,单刃,刀背厚实有分量,磕磕碰碰并不心疼,关键的时候靠得住。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能说剑就完全没有实用价值。只能说它所适合的,不是普通的赶路人。
棍才是古代真正意义上的"全民武器"。
便宜,你连买都不必去买,路边随手折一根趁手的粗树枝削直了,便是一根棍。
合法,历代武器管制主要冲着刀剑弓弩这些利器而在,棍作为钝器,基本上不列入管制的范围之内。你扛根棍子上路的时候,衙役看了顶多当你走路拄拐,不会多着意于你。
好用,棍的杀伤力说到底并不弱。少林武术当中,棍法是一个大项,老话说"棍扫一大片",几百年传下来的说法不是没有道理的。
明代戚继光那本《纪效新书》里面,专门花了篇幅去讲棍法,军队之中列装大棍作为制式武器,起因在于棍比别的兵器好上手得多、成型也迅速得多。一个壮汉拿着根趁手的硬木棍,短时间内应付三五个普通人,自保是够用的。
说到这儿,既然真实世界当中刀和棍才是出行的标配,那武侠电影电视剧里面为什么清一色全是剑呢?
我觉得大概有这么几个方向可以想一想。
剑在中国文化里面从来就不单纯是个武器。先秦贵族佩剑代表身份,士人佩剑代表气节——"君子佩剑"这个传统,从屈原那会儿就已经开始了。《涉江》里面写"带长铗之陆离兮",长铗便是长剑。
剑身笔直,象征刚正不阿;剑锋所指,代表正义之所向。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这就好比今天你看到一个律师手里拎着本《宪法》,或者一个教授胸前别着校徽出门。
武器不是武器本身的意义,是符号。这个文化基因呢,被后来的武侠小说完整继承了下来,把剑塑造成了"侠"的最高等级的精神图腾。你注意看,在武侠叙事里面,用剑的往往是正派主角,用刀的常常反而是反派或者草莽。这是文化符号的刻意分配。
但光有文化符号是不够的,还有一个更为直接的原因,拍出来好不好看的问题。
刀法和棍法拍出来就是没有剑法好看。刀的劈砍大开大合,砍完便告结束;棍的扫击以抡为主,幅度确实大但缺了那么一种"锋刃感"。
剑就不一样了,剑法里面有刺、点、撩、崩、截、抹、绞、挑,动作细腻得很,线条上面的质感丰富,变化的空间极为广阔。你想想李安《卧虎藏龙》里头竹林那场剑战——剑尖在竹叶间穿梭的那个画面,美到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你试试看把它换成朴刀呢?咔嚓咔嚓劈竹子。立刻从写意降格为劈柴。
然后再有一层,文学上的惯性。
金庸、古龙这批人已经把"剑"刻进了好几代人的肌肉记忆里面去了。令狐冲的独孤九剑、杨过的玄铁重剑、倚天屠龙记里面那把从头贯穿到尾的倚天剑,这些名字本身,就是文化记忆的快捷键。
后来拍电影的那帮人当然心知肚明刀更写实,但观众已经被训练出了"剑即侠客"的审美条件反射。你让男主角一出场就扛把朴刀,观众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人挺写实的嘛",而是"这人好像看着不怎么像大侠"。
事情说穿了就是这么回事。古代普通人的出行武器是刀和棍,那是实用主义;银幕上的剑是一个文化符号,承载着关于"侠"的全部想象和审美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