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邱清泉的儿子邱国渭,通过四次赴美探亲的机会,以“蚂蚁搬家”的方式,将三个女儿陆续送往美国,彻底离开生活近三十年的上海。
主要信源:(观风闻——我所知道的邱清泉之子邱国渭)
邱国渭这辈子,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他爹。
他爹叫邱清泉,国民党第二兵团中将司令,抗日的时候打昆仑关,冲锋不要命,人送外号“邱疯子”。
1949年死在淮海战役的战场上,那年邱国渭才19岁。
这个爹的名头,后来成了他大半辈子都甩不掉的包袱。
邱国渭是上海圣约翰大学外文系毕业的,英文法文都溜,1952年分配到上海图书馆做采编,一干就是几十年。
他这个人话极少,在馆里像个影子,一天到晚跟书打交道。
跟人说话从不超过三句,不深交、不议论,埋头干活。
这种活法不是天生的,是他给自己画的保护圈。
1966年运动一来,这个圈子被一脚踹碎。
“战犯之子”的帽子扣上来,批斗会上让他跪,让他揭发别人,他嘴闭得死死的,一个字不吐。
拳头落在身上,唾沫喷在脸上,他就是不开口。
比这更要命的是家里出了事。
他妻子袁玉珍本来也在上图工作,后来调到中学当老师。
带学生下乡劳动时感冒发烧,赤脚医生要打针,她反复说自己对那种药过敏,没人听她的,一针下去人就没救过来。
那时候他们三个女儿,大的十来岁,小的才几岁。
邱国渭白天在馆里挨斗,晚上回家生火做饭,给孩子缝衣服,人瘦得脱了形,眼里的光全灭了。
转机出现在1971年。
中国恢复了在联合国的席位,他有两个妹妹正好在联合国秘书处工作。
消息传回来,他的身份一下子从“战犯后裔”变成了统战对象。
上面给他安排了上海市政协委员,图书馆也提了副科级主任。
换了别人,这简直是翻身的好事。
可他还是老样子,开会坐后排,不争不抢,给官就接着,不给也不吭声。
他心里清楚,这些头衔换不回妻子的命,也抹不掉那些年受的罪。
他唯一看重的,是有了这个身份之后,可以申请出境探亲。
1949年他跟家人分了手。
母亲带着妹妹去了台湾,后来转到美国,一别就是将近三十年。
关于当年怎么分开的,说法不一。
有说他去码头送人没赶上船,有说全家南逃时被解放军截住他主动留下。
反正结果是明摆着的,他是邱清泉所有孩子里唯一留在大陆的那个。
1978年国门刚开,48岁的邱国渭递了去美国探亲的申请,批得很顺。
第一次他一个人去的,待了两个月准时回来,还给馆里做了场汇报,讲美国图书馆的管理经验,同事都说这人靠谱。
第二次他带了大女儿,说孩子想奶奶,手续齐全,走了没俩月又一个人回来,
还跟同事打招呼说帮忙收报纸。第三次带二女儿,一样的流程。
馆里有人嘀咕,可看他每天准时打卡埋头干活,也就没人再多想。
第四次是1978年底,他带了小女儿。
走那天他跟往常一样,把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椅子推回去没发出一点声响。
跟同事点点头说了句“我走了”,语气平淡得像去买个早饭。
谁也没想到,这三个字是他跟这个地方最后的告别。
这次他没回来。
后来有人指责他,说国家给了你工作给了你身份,你转头就跑,不够意思。
可话说回来,他19岁没了父亲,三十多岁眼看着妻子因为一次粗陋的医疗丢了命,那些年挨的批斗、受的委屈,全是一个人扛着。
他在图书馆的书架后面躲了三十年,把所有苦都压在那些编目卡片里,没喊过一声冤。
他不是不感恩,只是这片土地留给他的伤实在太深了。
他不欠谁的,他只是想让三个女儿以后能在一个不用低着头过日子地方,挺直腰板活下去。
到了美国之后,邱国渭没有再从事图书馆的工作。
年纪也大了,更多是和母亲、妹妹们一起生活,帮着带带外孙。
三个女儿在美国读书、工作,慢慢在当地扎下了根。
他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也没有写过什么回忆录,当年在上海图书馆那套把椅子推得没声音的习惯,估计到老也没改。
有华人记者辗转联系上他想做个采访,他婉拒了,说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讲的。
倒是有一回,有人在纽约法拉盛的中餐馆见过他。
说他穿着普通的夹克,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吃一碗面,吃完自己收拾碗筷,跟当年在淮海中路那栋老楼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