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台北机场，一位74岁的老人走下飞机，2000多人夹道欢迎，蒋经国亲自搀扶，老人当场老泪纵横。他叫孙科，孙中山独子！

顶着“国父之子”的光环，孙科自视甚高，脾气极倔。他身上有浓厚的书生本色，与军人出身的蒋介石天然相斥。两人斗了半辈子。

1931年，蒋介石软禁胡汉民。孙科拍案而起，南下广州另立政府，公然反蒋。抗战期间，两人勉强维持表面和气。1948年副总统选举，蒋介石暗中扶持孙科对抗李宗仁，最终落败。

1949年初，国民党兵败如山倒。蒋介石宣布下野，李宗仁代行总统。此时的孙科出任行政院长。

大势已去，蒋介石密令孙科将行政院迁往广州，李宗仁则坚持留在南京。孙科夹在中间，索性谁的账都不买。他不愿做李宗仁的挡箭牌，更不愿随蒋介石去台湾当政治花瓶。

同年3月，孙科赌气辞职。带着家眷，甩手飞往香港。1952年，移居美国洛杉矶。离开时，他绝没想到，自己会落得如此田地。

孙科当了一辈子高官，却两袖清风，没有私产。到了美国，失去官方供养，生活迅速触底。全家挤在拉古纳海滩旁的一处破旧平房里。没有警卫，没有秘书，没有仆人。

堂堂国父之子，连买菜钱都掏不出。

为了糊口，七十多岁的孙科挽起裤腿，在后院刨土，开荒种番薯、种青菜。妻子陈淑英亲自洗衣做饭。生病了，吃不起药，不敢进大医院。平时唯一的消遣，是徒步走几个街区，去公共图书馆看免费报纸。

偶尔有曾经的部下赴美拜访，看到这番景象，无不心酸。

到了1964年，局势变了。次年就是孙中山诞辰一百周年。台湾当局面临严峻的外交压力，蒋介石急需一块绝对分量的“正统”招牌来安抚人心。环顾四周，没有比“孙中山独子”更合适的政治符号。

蒋介石连出三招。

第一招，给钱。台湾出资在美国设立“中华文化教育基金会”，直接聘孙科为董事长，全额包揽他的生活费和往来开销。

第二招，给面子。指派国民党元老王云五、梁寒操等人密集写信，好言相劝。

第三招，定心丸。蒋介石亲自带话，保证他回台后生活无忧，长期定居。

台阶铺到了脚下。

16年了。16年的异国苦熬，耗尽了孙科最后的心气。贫病交加，故交凋零。出于落叶归根的本能，他点头了。

1965年10月29日。台北松山机场。

跑道边，两千多名党政要员、侨界代表和民众黑压压站成一片。没有喧哗，全场肃立。

舱门开启。孙科出现了。

74岁的他，身穿深色西装，满头白发。长途跨洋飞行让他体力透支。他拄着拐杖，手脚微微颤抖，步履蹒跚地走向舷梯。

等候在舷梯底部的蒋经国快步迎上。他伸出双手，搀住孙科的胳膊，一路护着他走下台阶。

闪光灯狂闪。

站在停机坪上，孙科停下了脚步。周围是《中央日报》的记者，是密密麻麻的欢迎人群，是16年未曾听过的熟悉声音。

那些曾经在南京、重庆争吵过的老对手，如今个个白发苍苍，正对着他微笑鼓掌。

一瞬间，过往的政治倾轧、洛杉矶后院的菜地、异国他乡的窘迫，全涌上心头。委屈、酸楚、释然交织在一起。

拐杖在地上拄得哒哒作响。这位倔强了一辈子的国父之子，当着两千人的面，嘴唇颤抖，眼泪决堤而出。

第二天，蒋经国用专机将孙科接到高雄。蒋介石亲自在门口迎接。两人握手。次年，孙科被任命为考试院院长。高位，厚禄，但无军政实权。

1973年9月，孙科在台北病逝，终年8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