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六


接上文

我负责打理本地商团，这份差事不用背井离乡，还能在乡里攒下名望，我私下心里十分满意。

平日里除了带队抓捕土匪、日常操练队伍，偶尔还有一些人情往来应酬；读书看报这件事，我天天从没间断。报纸上刊登消息说，省城局势又开始动荡不安，之前驻守海南琼崖的军阀龙济光，还想着卷土重来、重新掌控广东。

那时候北洋北京政府拉拢收买龙济光，下令让他带兵渡海攻打雷州一带，他进军势头十分凶猛。不出一个月，就接连攻占了高州、雷州、电白、阳江阳春这些地方，四邑、江门眼看着随时都会失守。后来广东、广西派出大部队赶来支援，在阳江把龙济光的部队打得大败，电白、水东、茂名各地也先后收复。龙济光剩下的残兵退守雷州死守，双方僵持了整整三个月，最后这支残军被彻底清剿干净；他留在海南岛的兵马也全军覆没，龙济光孤身一人逃往北方投靠北洋政府。

回想龙济光霸占广东这么多年，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搜刮老百姓的钱财多达几千万元，算是当时军阀里最有钱的。当年权势滔天，谁都不放在眼里，到头来还是落得这般一败涂地的下场。

某天清晨，我正在看报纸，探子送来密报：龙济光手下溃散的士兵六七十人，全副武装，已经流窜到信宜边境的北永、定塘一带，看他们行进的路线，打算过来侵扰罗镜集市。

收到情报，我立刻和商团正队长区宗麟私下商量。为了保住罗镜不受劫掠，我们马上派兵前去拦截。可我们的队伍还没赶到目的地，这批溃兵就已经把大部分枪支卖给当地百姓和土匪。等我们赶到包围收缴，只缴获十几条枪。

担心这些枪械落到土匪手里后患无穷，我们又四处追查、追回他们变卖的枪支，前后一共收回三十多条，全是性能不错的七九式步枪（也叫汉阳造）。经这件事之后，罗镜商团的装备实力更强了。当时商团的力量，除了保护集市商户、守住水陆要道，还能管好周边五十里范围内的治安；超过五十里以外，团员人手太少，就无力顾及了。

肇军主力撤回省城之后，在罗定县城留下后方办事处，负责人叫梁燕南。不久上级下令，让肇军在罗定组建三支游击营，直接归后方统领部管辖，分驻三罗地区，专门负责清剿土匪。

罗镜商会得知消息，马上找我和区队长商议，想联系驻罗定的肇军后方机构，把民间商团收编进正规军队，减轻商户常年出钱养团的经济压力。

商会的人跟我们说：“商团维护地方平安确实成效显著，我们商户每年拿出一大笔经费，也觉得值得。可长年这样持续掏钱，商会实在撑不下去；要是直接解散商团，你们二人尽心尽力，立下这么多功劳，既对不住你们，也白白浪费这么久的心血。依我们的想法，不如借这个机会编入肇军。队伍不用解散，商户也不用再承担养兵开销，部队依旧驻守本地，照样守护一方安宁，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知你们两位意下如何？”

我听完这番提议，觉得说得很有道理。从公家治安角度该这么办，就算为自己考虑，编入正规军也比民间商团出路好太多。况且能进入官军服役，本就是我长久以来的心愿，当即就答应下来，区队长也十分赞同这个方案。

商会见我们二人同意，立刻去和肇军驻罗定后方办事处对接洽谈。双方谈妥之后，肇军后方派人来到罗镜，撤销原有民间商团编制，把全队改编成正规军一个连，任命区宗麟担任连长，我做中尉排长。

简易名词注解

1. 琼崖：海南一带；北庭：此处指代北方北洋政府

2. 高雷、两阳、四邑：粤西、粤中旧时片区统称

3. 七九步枪：当时主流国产制式步枪

4. 肇军：以肇庆为根基的地方军队

5. 连、连长、中尉排长：民国陆军基础编制与军官职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