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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桌拼成的证婚台上头搁着一对红蜡烛,是校长从镇上供销社买的,两块五毛钱一根,烧了

课桌拼成的证婚台上头搁着一对红蜡烛,是校长从镇上供销社买的,两块五毛钱一根,烧了一整个下午。蜡油滴在旧教案纸上,凝成一小坨一小坨的红疙瘩,他们没舍得擦。

婚礼那天早晨,天还蒙蒙亮,两个人蹲在操场边上拿扫帚把积水往排水沟里赶。雨水把泥巴路面泡得稀软,踩下去脚脖子陷半截。两人从村里借了十来条麻袋,拆开铺在地上,从校门口一直铺到课桌跟前,算是一条像样的"红毯"了。麻袋颜色不齐,灰的黄的棕的,可孩子们在上面蹦着走,说"好软乎"。

来的二十多个学生家长,没一个穿新衣裳,可个个都收拾得干净。王婶端了一碗自家腌的酸萝卜,上面还码着几块腊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张大爷扛了一袋子核桃,说是后山老树上打下来的,去年留到今年,就等着这时候送来。讲台上堆得满满当当,核桃、腊肉、干豆角、一罐子蜂蜜,还有几把晒干的野山菌。没人随钱,可那堆东西比红包还沉。

校长站在两张课桌中间充当司仪,手里捏着一张纸,上头写着"新郎新娘交换信物"。他们俩没买戒指,从兜里摸出两支钢笔——就是平时批作业用的那款,英雄牌,笔帽上磕掉了一小块漆。他们互相别在对方上衣口袋上,底下坐着的家长和孩子们鼓起了掌,掌声稀稀拉拉的,可拍得响。校长把那页教案纸翻过来,念了句"礼成",新娘子眼眶红了,新郎偏过头去擤了一下鼻子。

他们俩都是孤儿。男的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女的跟着奶奶过了几年,奶奶走了就剩自个儿。当初被分配到这所村小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想过能留下来。可一待就是5年,教室漏雨他们自己爬上房顶换瓦,冬天没暖气他们拿塑料布糊窗缝,学校没食堂他们轮流在煤炉上煮一大锅面条分给中午不回家的孩子。日子紧巴,可教研群里天天热闹得很——12个老师,来自周边5个村子,每天晚上9点准时在群里打卡,讨论"第二节课拼音怎么教才顺口"、"数学里那个'凑十法'谁有新招",有时候聊到夜里11点多,最后一条消息总是"明早见"。

婚礼第二天,两人把钱凑了凑——本来打算买戒指的那笔,加上家长们悄悄塞在腊肉底下的零钱,一共680多块。钱进了"山苗书屋"的账。这个书屋是他们3年前发起的,就一间闲置的仓库,几块木板搭的书架,第一批书是靠朋友圈募捐来的旧书。这回他们打算买一批新的——拼音绘本、少儿科普、带彩图的童话集。下单那天两个人坐在煤炉边上,一人捧一个手机,比价、凑满减、挑版本,比给自己买东西上心十倍。

半个月后书到了。那天中午,一箱箱书从三轮车上卸下来,码在教室门口。校长拆开第一箱,抽出一本《小王子》,翻了翻,说了句"这纸摸着真舒服"。两个四年级的孩子蹲在箱子跟前,一本一本往外拿,数册数。第一个数到47,第二个又数了一遍说54,第三个孩子跑过来从头数,数到52停住了,抬头说"我忘了数到哪儿了"。大人们笑成一团,笑着笑着,新娘子蹲下来帮他们一起数,数到最后一本,58册,她拿粉笔在箱子侧面写了"58"。

教育局后来查过一次数据,像他们这样孤儿出身、扎根村小的年轻老师,光一个省就有几百个。更让人意外的是,这批人的留任率比普通支教高出整整两成。问他们为什么不走,答案五花八门——"校本课刚起了个头"、"那几个娃娃拼音刚开窍"、"教研群里天天有人问我吃没吃饭"——没一个说"咬牙硬撑"的。他们好像没把这当"奉献",就当过日子过。

我突然想起那天婚礼上,新郎把钢笔别到新娘口袋上的时候,底下有个小男孩喊了一句"老师你好帅"。他回过头笑了笑,那笑里头没有苦味儿。这东西装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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