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发生在解放前的事儿了，有个憋宝人叫顾三，他在浙西竹海里偶然撞见过这个东西。那年暑气缠身，地皮烫得像煎锅，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雨停后，顾三忽然瞧见一株老竹根下裂了三寸土缝，里头幽幽地往外钻着一缕青烟。

这事最玄的地方，不在顾三挖出了什么宝贝，而在于那一锅黑膏后来救了人，也差点害了人。

雨刚停时，山里还冒着潮气。竹叶上挂着水珠，泥土被雷火劈开后，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顾三常年在山里走，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硬挖，也不能大声嚷嚷。他蹲在老竹根旁边，先听了听动静，又从怀里摸出鹿骨签子，慢慢伸进土缝里拨。

拨了半晌，一枚黑褐色的小丸子才被他挑出来。那东西不大，像雀卵一样，握在手里却凉得透骨。旁人若是看见，顶多以为是块怪石头，可顾三一眼就认出，这是雷丸。

那年村里日子并不好过。暑热没退，瘴气又起，孩子们一个接一个闹病。最吓人的，是有些孩子肚子胀得滚圆，夜里哭到嗓子发哑，大人抱着在门口转来转去，谁也睡不安稳。大人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脸色蜡黄，吃不下饭，走路都像没了力气。

顾三把雷丸收好，没有马上拿出来显摆。等到村里实在没办法了，他才将那枚丸子研成细粉，熬成一锅黑乎乎的膏。第一个被抱来的孩子已经哭得没劲了，肚皮硬硬地鼓着。顾三只取了一点，敷在孩子肚脐上，又让家里人守着。

过了不久，那孩子忽然喊肚子疼。大人吓得脸都变了，以为出了岔子。没想到孩子随后排出许多蛔虫，肚子慢慢软下去，整个人也安静了不少。消息一传开，村里人都觉得顾三真是碰上了天赐的宝贝。

人一旦见了奇效，就容易忘了分寸。大家记住的是孩子好了，却不一定记得顾三说过的话。他说雷丸虽能破虫，却带着寒性，不能随便用，更不能看别人用了有效，自己也照着来一遍。

村中有个妇人不信这个说法。她听顾三说女子不宜乱用，反倒觉得这是他故弄玄虚，藏着掖着不肯让人占便宜。后来她趁人不注意用了些，结果当天夜里就小腹冷痛，月事也突然停了。家里人这才慌了神，请人看了又看，折腾了几个月，吃了不少苦，才算慢慢缓过来。

这件事之后，顾三再提雷丸，语气就没有最初那么轻松了。他说这东西摄的是竹中少阳，又纳地底阴气，确实能对付虫病，可阴寒之物终究有它的边界。用对了，是救急；用错了，反倒伤身，甚至会把原本不重的毛病拖成大麻烦。

其实很多老故事里都有这种味道。稀罕东西一出现，大家先看到神奇，后面才看到代价。人总愿意相信一味药能解决所有麻烦，却容易忘了世上没有完全没脾气的东西。越是来路奇特，越不能只听一句“有用”。

这故事放到今天看，最该记住的不是雷丸有多神，而是再灵的偏方，也不能只凭传闻往身上试。人容易被“立刻见效”迷住眼，可身体不是赌桌，侥幸赢一次，不代表次次都能全身而退。真正该怕的，不是山里有没有奇物，而是人遇到一点好处后，马上丢掉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