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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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次剿匪作战的完整经过写成报告上报给营部，营长陈铭枢看完十分赞赏，拿出一百块银元犒劳全连官兵，还单独赏我三十块，给我记一次功。这是我从军当官以来，第一次立下功劳得到奖赏，心里特别高兴。

当时船步附近的八排山也盘踞着一伙土匪，经常四处出没抢劫。这座山连绵宽阔、山势高大险峻，山下住户稀少。官兵进山清剿时，土匪就往东来往西跑、往西来往东躲，来回周旋，很难彻底消灭。

罗定、阳春交界一带安定下来后，我们连队接到命令，前往八排山剿匪。进山搜捕整整三天，收效很小。之后全连干脆驻扎在八排山长期清剿：这伙土匪白天躲进深山不露面，夜里就下山抢夺财物、绑架人质。山林太深树木茂密，根本没法逐处搜查；官兵一撤走，土匪立刻回来作乱，剿匪工作十分难办。

我心里盘算：咱们兵力少、山区范围太大，全面包围行不通，主动进山搜捕又找不到土匪踪迹，只能用调虎离山的计策，或许能一举见效。

计策定好后，我故意放出消息说部队要撤出八排山，带队稍微往后撤退，同时专门安排几个人暗中探查土匪夜里下山、回山的小路。过了一个星期，我们完全摸清土匪往来的山道，官兵也熟悉了整片山区地形。我连夜派兵埋伏在山谷隘口，等着半路截杀土匪。

一天夜里，大批土匪下山大肆劫掠，正好落入我们的圈套。我把兵力分成四组分头拦截，其中三处埋伏点都成功截住匪徒。当晚被我们打死、活捉的土匪有七八十人，占这伙匪众一大半。剩下残余匪徒四处逃散，再也不敢躲在八排山，周边村镇就此太平，我们连队撤回船步驻守。

经八排山剿匪一战，陈营长格外看重我，时常出言鼓励安抚。平定八排山匪患后，军营琐事稍微清闲，我又抽空回了一趟家。

当时正值夏收农忙时节，我到家时，妻子的弟弟、弟媳全都下地干活，家里只剩三个孩子在门口玩沙土。二儿子绍辉还不到两岁，我常年不在家，孩子跟我生分，看见我走近，就睁着小眼睛呆呆看着，一副害怕陌生人的样子。

我伸手想抱他，他反倒躲开。直到他母亲从田里回来，他才敢回到屋前。他靠在妻子怀里，天真地指着我问母亲：“阿妈，这个人是谁呀？他刚才想抱我，我就躲开了。”

妻子对着我轻轻一笑：“你看看，儿子都不认自己爹了。”

我答道：“都怪我常年在外，很少回家。”

妻子跟孩子讲明我是他父亲，孩子似乎听懂了，我再伸手去抱，他就不再躲闪。

过后妻子问我：“这次回来有没有带工钱？”

我跟她说：“军队一直不发正式军饷，这次是剿匪立功，营长单独赏了我三十块银元，我带回来了，只是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拿钱补贴家里。”

整整一年没有军饷，我自己还能咬牙撑住，可妻子常年在家喝粥吃苦、辛苦劳作，心里早就满腹委屈。

她抱怨道：“当官却一分俸禄都没有，你何苦继续干？不如回家照看孩子，家里地里的活我多承担些反倒好过。”

乡下妇人眼界有限，再加上军队长年拖欠粮饷，家属心生怨言也实属正常。好在我内心志向坚定，不会因为日子清贫就灰心，也不会被妻子几句牢骚打消念头。

我只能耐心宽慰她：“眼下虽然不发军饷，日后肯定会补发。要是我辞掉差事回家，又没有别的营生，反倒只会白白消耗家里存粮，对以后的出路更不利，不如再坚持熬一阵子。”

妻子只是一时气话，听完我的解释便不再多说，只讲：“你想怎样便怎样，我不拦着你。”在家停留两天，我便动身返回军营。

经过数次大规模清剿，罗定各处土匪失去藏身据点，本地地痞无赖也不敢惹事作乱，地方治安渐渐安稳。我回到军营后，每日专心操练士兵、阅览报纸、研读军事操典。加入肇军这一年，我做着没有薪饷的军官，手头经济十分窘迫，但承蒙上级赏识器重，自身军事学识也日渐长进，精神上反倒十分充实畅快。

剿匪战斗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