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2月25日下午，西安机场，张学良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亲自送蒋介石回南京。临走前他给部下留了一封手令：万一发生事故，一切听从杨虎城指挥。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但还是上了飞机。周恩来得到消息，急得拍了桌子：这个张汉卿，太鲁莽了。

飞机先到洛阳。落地后蒋介石突然变了态度，找了个理由让张学良改乘另一架飞机，不再跟自己同行。张学良答应了。第二天，蒋介石的专机到南京，数万人夹道欢迎，鲜花鞭炮锣鼓喧天。而张学良的飞机晚了一步到达南京明故宫机场，迎接他的不是鲜花，是荷枪实弹的宪兵。

戴笠后来回忆说：张学良一下飞机，就由我和宋部长接到北极阁宋子文公馆去，软禁起来，不让他接见任何人。宋子文卫士段汉斌的记忆更直接：军警只准两名警卫上车，把另外两人扣在机场，军警特务的汽车一前一后夹着张学良的车往前开。看到这阵仗，我们就知道，张将军今后没有好日子过了。

刚到南京头几天，日子还过得去。宋子文夫妇每天陪他打牌、下棋、打网球，出门多跟了两部车——一部警务厅的，一部军统的。张学良还以为这只是暂时的，五天后就能回西安。因为宋子文在西安谈判时亲口答应过：张来南京五日即允返回。

但蒋介石根本没打算兑现承诺。他让宋子文转告张学良：先写封请罪信。张学良为了早日脱身，真的写了。信里说自己鲁莽行事，甘愿接受处分。蒋介石收了信，却一字不提放人的事。

1936年12月31日，军事法庭宣判：张学良犯劫持统帅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当天，军统接到正式命令负责管束张学良。张学良和宋子文在鸡鸣寺公馆门前握别。宋子文的脸色很难看，他清楚这一别意味着什么。后来宋美龄对张治中说了一句话：文白兄，我们对不起张汉卿。

从这天起，张学良开始了他长达半个世纪的囚笼生活。蒋介石先把他送到浙江奉化，再转到贵州修文的阳明洞。阳明洞方圆两三百米划为禁区，宪兵特务日夜值勤，交通要道设三道卡，一个学生误入禁区被关了一天一夜。表面上张学良可以散步钓鱼上街赶集，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在监视之中，连信件都要特务队长刘乙光拆检过才能寄出去。

蒋介石把他关在阳明洞不是随便选的——明代王阳明因犯上被贬到此处。蒋的意思很明白：你也是犯上，好好反省吧。张学良在那儿待了三年，后来又辗转湖南、江西、重庆，光在大陆就换了十一个关押地点。1946年又被秘密送往台湾。

抗战胜利那年，张学良以为自己可以出来了。结果蒋介石根本不提释放的事。张学良绝望之下给看守他的刘乙光发了一通火：还什么副座不副座，干脆把我当犯人好了！

在这漫长的囚禁岁月里，宋子文是少数始终没有忘记他的人。帮他打理海外财产，照顾他留在美国的原配于凤至，于凤至患乳腺癌时宋子文在纽约四处奔走联系医院，最终保住了她的命。张学良手头拮据时写信求助，宋子文二话不说汇钱过去。东北军老人去台湾探望张学良，宋子文掏出二十万台币让人转交。

1963年春节刚过，台北北投一栋小楼里，张学良听说有位大人物要来看自己，不敢打听是谁。中午时分，门外传来汽车声，几个人走进小院。当张学良和来人在楼里面对面站定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

二十七年没见。当年风华正茂的宋子文已经69岁，头发雪白，目光呆滞。张学良耳朵重听，额头谢顶。两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都变成了垂垂老矣的失意之人。张学良后来用六个字形容这次重逢：相见无限凄然。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1971年，宋子文在美国猝然离世。张学良听到消息，泪流满面。又过了十九年，1990年，九十岁的张学良终于恢复自由。从36岁到90岁，他被关了整整五十四年。


【主要信源】
1. 人民网《张学良被软禁后，唯一一次与宋子文会面讲了什么？》，2016年
2. 人民政协网《张治中三访幽禁中的张学良》，2019年
3. 宋子文西安事变日记（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藏）
4. 《张学良口述历史》
5. 段汉斌回忆录（宋子文卫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