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九

民国九年（1920年）

自从我加入肇军以来，和全连的弟兄们一起过着没有薪水、没有军饷、连衣服都没有的孤苦日子，一起熬着翻山越岭、出生入死的辛苦生活，整整一年了，可以说没有片刻的舒服，也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到了春节的时候，家家户户都高高兴兴地大鱼大肉，举杯庆祝自己一年的辛劳。即使是家里最穷的人，也会开怀痛饮一两天。而我们却依然过得十分寒酸。

当时我和连长区宗麟，本来打算凑个十块八块钱来犒劳全连的弟兄，聊表慰劳，给大家加个菜。谁知道竟然一分钱也凑不出来。身为连长、排长，在过年的时候居然连十块八块钱都凑不出来去慰劳弟兄，这实在是千古奇闻！我相信，恐怕只有我们肇军的游击营才会惨到这种地步。

注：欧宗麟是区寿年的族叔

后来，我在某个地方和以前的肇军兼司令李子云先生闲聊，说起当年肇军游击营的艰苦情况时，他说：“哪有当兵不发军饷的道理？你们这支部队的军饷不仅足额发放了，甚至还提前预支了。如果你们拿不到薪水，那就是被上面克扣了。”

注：李子云就是李济深

回想当时某某长官（原文用××代替）那种奢华的生活，在省城里盖着西式大洋楼，家里一妻六妾，还天天花天酒地。这和他克扣军饷的事情，实在是完全吻合。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奢华享受，却让几千个部下连一天的温饱都得不到。这种贪污克扣的长官，直到今天提起来，我依然无法消除当时对他的怨恨。

编者注：这里提到的某某长官应该是军阀李福林，曾经担任过第五军军长，广州市长。

当时，罗定和云浮交界的富霖一带土匪又猖獗了起来。我们连奉命前往剿匪。全连官兵就这样可怜地刚过完年，又得去挨冻受冷、翻山越岭地过剿匪的日子了。

当时连长刚好回老家了，全连由我负责指挥。正月二十日，全连开拔到富霖。我立刻去打探土匪的情报，得知有六七十名土匪盘踞在富霖附近的石山洞里。

在摸清了道路和附近的地形后，我部署了围剿计划，向土匪的老巢发起进攻。土匪借着山石作掩护，凭借险要的地形拼命抵抗。我们硬攻了两天，怎么也靠不近，土匪依然仗着地势险要死扛着，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

我当时心里非常焦急，苦苦思索怎么才能靠近他们。于是我灵机一动，就地取材，收集了田里的禾草和山草，把它们捆成一束一束的叠在一起，上面再放上几张方桌，做成移动的掩体。禾草沾了水叠在一起，不仅能很好地防弹，而且重量不大，很容易搬动。

我们就借着这些草堆掩体的掩护，一步步逼近土匪的洞穴。土匪无处可逃，最终被我们一网打尽，没有一个漏网的。不过，在我向土匪逼近的时候，不幸被流弹打伤了右脚小腿，幸好没有伤到骨头。后来休养了二十天，就痊愈恢复了。

肃清了这批土匪之后，我们连开拔回金鸡驻扎。

等我的脚伤养好，已经是二月底了。清明节的时候，我回老家扫墓。一到家，我妻子又像往常一样问我：“有钱带回来扫墓吗？”

我笑着说：“有。”

她问：“有多少？”

我说：“二十毫（二十角，即两块大洋）。”

妻子笑了笑，不再问什么，转身就走了。对于我这个没有薪水的军官，我妻子其实早就受不了这种苦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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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廷锴 粤

肇军，即广东肇庆军，是民国初年广东地方军阀武装的一支。其前身多为清末民初广东地方民团、防营及绿林武装，后在辛亥革命及随后的护法运动中被收编为正规军。

肇军因驻防肇庆而得名，主要活动于粤西一带。在粤军回粤、驱逐桂系军阀的斗争中，肇军作为粤军的重要力量之一，发挥了重要作用。其将领多出自广东本地，如李济深（字子云）等曾与肇军关系密切。

肇军的特点是具有浓厚的地方色彩，编制灵活，既有正规部队，也有游击营等机动力量。但由于当时广东政局动荡、派系林立，肇军内部也存在军饷被克扣、官兵生活困苦等问题，这也促使许多基层军官后来寻求新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