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之死"。戴笠乘坐的这架C-47运输机，原本的航线是从青岛飞往上海。当天的天气恶劣到了极点，由于上海上空雷雨大作，飞机根本无法降落，只能临时改飞南京。遗憾的是，南京同样也是雷雨交加。飞机在空中盘旋了很久，迟迟找不到降落的跑道。

下午一点多，飞机一头撞上了江宁板桥镇南面的岱山。燃油引发爆炸，整座山头烧成一片火海。

军统总务处处长沈醉带队赶到现场时，十几具遗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谁是谁都分不清楚。

山下的村民先一步摸上山，捡走了几件散落的衣物，还有一块烧黑的铁疙瘩，当废铁揣回了家。

沈醉下令挨家挨户去搜，把东西一件件收了回来。等他把那块烧得变形的长条铁片拿在手里翻看，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不是废铁。"沈醉盯着手里那截东西，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戴笠随身带的九龙宝剑，剑鞘的木头和宝石早烧没了，只剩这截剑身，边缘还带着高温烧出的裂纹。

全军统知道戴笠随身带着这把剑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剑在，人就该在这堆焦黑的遗体里。

法医又对着尸体的嘴翻了翻，凭一口六颗金牙的特征，跟宝剑的出现对上了号，才彻底认定了这具遗体。

戴笠的死讯，就这么被一块烧焦的金属和几颗牙齿坐实了。

这把剑的来历，说来话长。乾隆年间的陪葬品，剑鞘上镶着九条金龙，缀满红蓝宝石和珍珠，价值连城。

本是清东陵里的东西，被军阀孙殿英盗出来，转手送给了蒋介石。

中间经手的人，是军统华北区负责人马汉三。剑一到手，马汉三看着满鞘的宝石晃了眼，动了贪念，私自扣了下来，没有转交上去。

抗战那几年他被日伪军抓过，为了保命，转手把这把剑献给了大汉奸川岛芳子，换来一条活路。

抗战胜利后，戴笠在北平提审川岛芳子。

从她嘴里，不但问出了宝剑的下落，还问出了马汉三当年降过日、私吞过宝剑的老底。

按军统的规矩，叛变通敌是死罪。可戴笠听完，没当场发作，只是派人给马汉三递了句话，说别的都不提，把剑交出来就行。

马汉三顺势把剑交了出来，还添油加醋说自己当年怎么冒险替党国保住这件国宝。

戴笠听着，脸上不动声色，一个字没接，只是把剑收进抽屉，转身出了门。

这一记，记出了后患。马汉三算准了戴笠迟早要收拾他，与其等着挨刀，不如先下手。

飞机坠毁那天，戴笠身上正带着这把刚追回来的宝剑，准备亲自带回南京处理。

他没能想到，这把追回来的国宝，成了自己殉难现场唯一能开口说话的证物。

戴笠死后，毛人凤接手军统，暗地里查坠机的内幕，同时也在找收拾马汉三的由头。

1948年6月30日，毛人凤揣着蒋介石的手谕，亲自赶到北平，把马汉三诱捕。

马汉三见了手谕，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押上了车。

先关进北平炮局监狱，没几天又押到南京，关进保密局宁海路看守所。

9月27日，马汉三被秘密处决，一起死的还有他的秘书刘玉珠。

案子办到这一步，当局对外公布的罪名，写的是"贪污受贿、克扣接收财产"。

各大报纸登的也是这个说法，戴笠坠机跟马汉三有没有关系，只字未提。

马汉三被捕后，托人去求过昔日的靠山。

郑介民那边传话回来："这事已经牵扯到我头上了，我没法替他说话，让家属自己多搜集些证件材料。"

马汉三又托人去找李宗仁，他曾经出过力帮李宗仁竞选副总统。

可这回，李宗仁的答复更干脆，直接让人打电话回绝，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两条路都断了。

马汉三在保密局的看守所里关了将近三个月，从盛夏关到入秋。

身边曾经点头哈腰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没有一个再肯出面替他递一句话。

沈醉在废铁堆里认出那截剑身的时候，山上的余火还没灭透，案子看着已经水落石出。

可当年各大报纸上白纸黑字登出来的，写的却是贪污两个字。

文章来源：沈醉《我所知道的戴笠》；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