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57【母女母女我的朋友】乐园的两百年里杜尔西内娅变得越来越沉默，她从前的话也很少，只是从未像现在这样，在游行之外几乎保持了永久的缄言。又一次站在轨迹尾声，接受了一路人们狂热欢呼与尖利笑声的杜尔西内娅没有进食属于自己的那份血棒，也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提起厚重的裙装，让阳伞遮住令人生厌的月光，开放区域的快活之外，在阴暗角落蜷缩的眷属无一例外都在痛苦地乞求、嚎叫，杜尔西内娅从他们波动的眼眶里看见自己的身影。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公主正无可挽回地失去她曾引以为傲的美丽，她的脸庞上已经出现了皱纹，红色双眼像蔷薇花一样枯萎了，而身穿蔷薇般装束的眷属们，他们要么像拉曼查几乎每一个血魔一样忍受干渴，要么在一声凄厉的，叹息似的尖叫里头颅爆裂而死。离她最近的七代眷属拼尽了全力地爬向她，杜尔西内娅大人……求您救救我们！他天真地恳求着同样受苦中的无能为力之人，下一秒脑袋像气球一样炸开，让沉默良久，最终也只能干涩地吐出几个安慰字句的杜尔西内娅怔在原地。至于一开始满怀爱意设计出这些礼服的尼古莉娜呢，游乐园的理发师，选择了用另一种极端的方式消解痛苦：她每天使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让拉曼查的一应事物填满脑海，渴血却仍在哪怕仅有半秒的空闲中汹涌起来。她对于宗教不太虔诚，起码没有她的兄弟那样虔诚，踏进告解室的大门时，她被铺天盖地的红色吓了一跳。一个血魔，因为看见同类的血而骇然到几欲呕吐，无疑会使某位不知何时开始游离在此地的远亲看了笑话，于是理发师只是掩住嘴，弯下腰，看见古良布洛后背上交错的狰狞鞭痕时更急切地逃了出去，然后冲进了杜尔西内娅的房间。……尼古莉娜。二代眷属没有细究她的失态因何而起，理发师第一次惊愕地发现，除了游行时甜美动听的歌声，她的嗓音竟然也可以这样……灰蒙蒙。她温顺地应了呼唤，凑近杜尔西内娅把脸埋进她的怀抱，先是啜泣，逐渐演变为嚎啕。为什么……！母亲，为什么？理发师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些无意义的问题，最终因为精疲力尽在母亲的歌声里安静下来。过了几天，她带着面具出现，要把衰老封存在面具里，以另一种方式延续她所挚爱的母亲永恒的美丽。二代眷属欣然接受了她的好意，我们要像父亲爱着我们一样恨他，杜尔西内娅说，……然后，也像他恨着我们一样爱他。这句话在如今的拉曼查，已经不是什么难懂的谜语，理发师紧抿着嘴，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针线，而她的母亲安静而优雅地挺直了背脊，任由她一针针将面具缝在自己脸上，伸出手，轻柔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