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原本觉得大儿子离开董路团队后，就不用再依附对方，还当众指责对方。等给二儿子规划踢球路线算了费用后，才知道脱离这套体系花费极高，又打算去赔礼道歉。

老孙不是不懂足球，他是太懂钱。早些年大儿子小宇在董路那套青训体系里练球，吃住训练全包，一年下来也就几万块开销，在足球圈这价钱跟白捡差不多。那时候老孙腰杆硬得很，总觉得董路那张嘴说话太冲，动不动就直播怼人，去年干脆把小宇领回家，放话“咱不伺候这流量网红”。可真等他给二儿子小磊铺路，才明白什么叫“外头世界大，钱包受不了”。

小磊今年十二岁，脚感比哥哥当年还灵。老孙跑了三家本地青训机构，报价单看得他手心冒汗——最便宜的那家，基础训练费一年八万，比赛报名、装备、理疗另算，碰上跨省赛事，一趟差旅就得大几千。他想找熟人托关系进体校梯队，人家教练直摆手：“现在梯队名额紧，没点‘资源’连试训机会都没有。”所谓资源，明眼人都知道不光是球技。

这时候老孙想起董路团队的好。那几年小宇在那儿，不光训练系统，还能跟着去西班牙、日本交流，机票住宿全包，换别的机构，这种国际拉练光报名费就能掏空普通家庭半年积蓄。他翻出去年骂董路的直播回放，自己都臊得慌——当时拍着胸脯说“离开谁都能活”，现在倒好，活是能活，就是活得太费钱。

昨天在小区球场碰到以前一起送孩子训练的家长，人家孩子还在董路那儿练，刚拿了全国U13锦标赛最佳阵容。“你们家小磊咋样了？”对方随口一问，老孙半天没接上话。回家翻手机，董路的微信早就删了，想重新加又抹不开面子。老婆在旁边叹气：“当初你要是不那么冲动，现在小磊说不定也能跟着去集训。”老孙没吭声，蹲在阳台抽烟，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

其实他心里清楚，哪是对错的问题，是现实压得人不得不低头。足球这圈子，底层家庭想往上走，要么有天赋到让人抢着砸钱，要么就得找个靠谱的体系托着。董路那套再不完美，至少给了普通孩子一个能摸着门槛的机会。现在他琢磨着，要不要托中间人递个话，哪怕自己当面道个歉也行——“只要小磊能接着踢球，我这张老脸算啥。”

可转念一想，就算回去，人家还稀罕吗？去年那通骂，不光损了董路面子，连带着把人家青训的口碑都带了几句。现在想回头，怕是连门都敲不开。昨晚小磊问他：“爸，我啥时候能再去踢正式比赛？”老孙盯着孩子的眼睛，突然觉得特别对不起这双亮晶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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