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髡:男女授受不亲,是礼法吗?
孟子:是礼法。
淳于髡:那么,嫂子溺水,要不要施以援手,可以用手拉她吗?
孟子:嫂嫂溺水了不去救,简直就是狼心狗肺。
淳于髡:这不前后矛盾了吗?
孟子:男女授受不亲,的确是礼。但救嫂子,是权宜之计啊。
淳于髡:如今整个天下都溺水了,先生为什么不伸手去救?
孟子:拯救天下要靠“道”,难道你要我用手去拉全天下的人吗?
礼法与道义高悬云天,终究要落到血肉之躯的体温里,否则与禽兽无异。然而,天下溺与嫂子溺,非止尺寸之差——嫂溺可援之以手,天下溺却非一人一臂所能擎。若以救嫂之术救天下,便是将治国平天下矮化为匹夫之勇,反失了根本。
孟子把自己搁在“道”的棋枰上,而非囿于“手”的局促里,这中间横亘着从修身到平天下的千山万水。
当规则与恻隐狭路相逢,当个体之举与万民之治遥相观望,两千年前的孟子已在这场辩论中预埋了答案。至于那未言的深意,犹如江水清濯,留待每个时代轻轻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