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火化完,第二天,侄子就走了。
回美国的机票。
他行李箱的轮子在老家水泥地上滚,声音刺啦刺啦的,人高马大的一个男人,走出几十米,还一步三回头,可又不敢真停下。
那边有工作,有老婆孩子,两个小的还嗷嗷待哺,一天都不能多等。
从去年11月,我哥查出胃癌晚期,他就从美国飞回来一次。今年5月,病情恶化,他又飞回来,陪着我哥走完最后半个月。
人送走了,他也必须得走了。
我哥走了,侄子也走了,那个一百多平的房子,突然就空了,只剩下我嫂子一个人。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上的人在笑,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侄子不放心,电话里吵了好几次。
最后,一张机票的照片发了过来。
我嫂子拿着手机,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抬起头,轻轻地跟我说:“他让我过去。”
明天,她也走了。
所以说,人这一辈子,就是个悖论。你求爷爷告奶奶盼着孩子出人头地,飞得越高越好;可他真飞远了,你身边连个端水递药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