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是贱骨头，
周日去儿子家，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刚进门，儿子就说：“妈，这是您的拖鞋。”换好鞋我想抱抱孙子，儿子又说：“妈，先洗洗手吧。”

我没法子，乖乖去洗了手。过了会儿儿媳妇把饭做好，我刚要拿碗筷，儿媳妇递过一套：“妈，这是您的碗筷，夹菜用公筷。”一听“公筷”俩字，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的别扭，吃着吃着气就上来了，胃口全没了——这是嫌我脏啊？

小时候带儿子，他流着鼻涕往我嘴里塞糖，我笑着就吃了；他尿床我连夜洗褥子，也没嫌过他麻烦。现在倒好，我不过是想抱抱孙子，摸把孩子的小手，就得先洗手；一家人吃饭，还得用专用的碗筷，这哪是吃饭，像是在演客气的戏。

席间孙子举着排骨喊“奶奶喂”，我刚要伸手，儿媳妇就接过去：“妈，我来就行，您趁热吃。”那语气客客气气，可我手里的筷子像被钉住了，怎么也送不到嘴边。儿子在旁边打圆场：“妈，现在讲究卫生，对孩子好。”我知道讲究卫生是对的，可这讲究里，咋就透着股生分？

想起以前在老家，一大家子围着桌子吃饭，我给孙子夹块肉，他给我盛碗汤，筷子碰着筷子也不觉得嫌。现在到了儿子这儿，处处是规矩：进门换鞋，饭前洗手，夹菜用公筷，连坐沙发都得垫个小垫子，怕我弄脏了套子。这些规矩像堵墙，把我和他们的日子隔开了。

其实我不是不讲卫生，只是老辈人疼孩子，总爱用手摸摸、抱抱，这是藏在骨子里的亲。儿媳妇年轻，讲究科学育儿，我懂；儿子夹在中间为难，我也明白。可明白归明白，心里那点委屈压不住——我带大的儿子，现在成了别人的丈夫、孩子的爸，他的家有了新的规矩，我反倒像个外人。

吃完饭我要帮忙洗碗，儿媳妇抢着说“妈您歇着”，儿子就真让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看着他们小两口在厨房忙忙碌碌，有说有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拎来的大包小包，里面是给孙子买的零食、给他们带的土特产，现在看着也没那么金贵了。

临走时孙子拉着我的手说“奶奶下次还来”，我鼻子一酸，赶紧点头。儿子要送我下楼，我说不用，自己能走。出了单元门，风一吹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怪他们不好，是怪这日子变得太快，我还没学会怎么在新规矩里，当好这个奶奶。

或许啊，长辈和晚辈的日子，就像隔着层纱窗，都想看清对方，可总有些东西挡着。他们有他们的讲究，我有我的习惯，能不能处得舒服，全看能不能在纱窗上多开几个透气的小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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