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的结局如何？

公元1086年春天，江宁城秦淮河边一间漏风的小院里，一个66岁的老头攥着几枝新折的杏花，躺在床上。

他曾是大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皇帝叫他"介甫"，同僚喊他"荆公"。

可现在他连自己的房子都没了，捐了。他的儿子早死了，他的皇帝也刚死了，他毕生推行的十几条新法，正在千里外的开封城里被人一条一条地废掉。

他掉着眼泪写下最后一句诗："新花与故我，已矣两相忘。"七天后，这个老头咽了气。

王安石这辈子最狠的一句话，是当着皇帝的面说的，"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翻译过来就是：老天爷发脾气不用怕，祖宗的规矩不用守，别人骂我不用管。

一个中国古代的士大夫敢说这话，等于把整个儒家的天一脚踹翻。可他就这么干了。

熙宁二年（1069年），49岁的王安石主持变法。青苗法、免役法、市易法、保甲法……十几条新法排着队砸下来，直接把北宋朝廷炸成了两半。

一半跟着他干，一半骂他是"乱国之贼"。

司马光是他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为了新法翻脸，气得跑回洛阳窝了十五年写《资治通鉴》，打赌等你死。

熙宁七年（1074年），出事了。

天下大旱，饥民满街。小官郑侠画了一幅《流民图》呈给神宗，同一天，宫里两位太后搂着神宗哭："王安石乱天下！"

四月，王安石第一次罢相。第二年被召回复相，等来的却是背叛，他最得力的门生吕惠卿，把王安石写给他的私信递给神宗，信里有四个字："无使上知"（别让皇上知道）。

就这四个字，把王安石钉在了"欺君"的柱子上。

王安石这辈子最痛的一刀，不是保守派砍的，是自己徒弟捅的。多年以后他退居江宁，还经常一个人在纸上写三个字，"福建子"。

吕惠卿是福建人。写完就撕，撕完再写。

熙宁九年（1076年），更惨的事来了，他33岁的独子王雱病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同年十月，王安石第二次罢相，回江宁。这一次，他再也没回过开封。

回到江宁的王安石，变了个人。

他在城东和钟山正中间盖了个院子，离城七里，离山七里，取名"半山园"。他脱了官服，换上一身粗布短褂，骑一头小毛驴天天在钟山脚下瞎晃悠。饿了就在老百姓家蹭口饭。

有个姓张的老头跟他成了朋友。

王安石每次到人家门口就喊："张公！"老张也应一声："相公！"按宋朝规矩，"相公"是宰相的尊称。有一天王安石突然大笑："我做宰相那会儿，跟你就差一个字啊。"

元丰二年（1079年），苏轼摊上了乌台诗案，命悬一线。

已经退休的王安石上书神宗一句话："安有圣世而杀才士者乎？"（哪有太平盛世杀有才华的人的？）神宗一看是王安石开口，当场放人。

五年后，苏轼路过江宁。王安石骑着小毛驴穿着家居服去码头迎接。

苏轼作揖："轼今日敢以野服见大丞相。"王安石笑着摆手："礼岂为我辈设哉！"曾经的死对头，握手言和。

元丰七年（1084年），王安石大病一场，病好之后做了一个决定，把半山园捐给和尚，自己跑到秦淮河边租了间破房子住。

这房子夏天热得他架松枝挡太阳，冬天冷得直裹被子。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元丰八年（1085年）三月，坏消息传来，38岁的宋神宗死了。10岁的哲宗继位，高太后垂帘听政。她一上台，立刻召司马光回朝。

司马光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短短十个月，司马光像清算一样把王安石十几年的心血一条一条拆，罢保甲法、罢方田法、罢市易法、罢青苗法……

坏消息一条条传到江宁。前几条王安石还能忍。

等听说免役法也要罢的时候，他从椅子上蹦起来，失声大叫："亦罢至此乎？！"连这个也要罢吗？他愣了半晌，喃喃自语："此法终不可罢。安石与先帝议之两年乃行，无不曲尽。"

这个法不能罢啊，我跟先帝商量了整整两年才推行的。

免役法是王安石的心尖子。可现在，说废就废。小院里有个卖酒的老兵被人问王相公最近怎么样。老兵说："相公每日只在书院中读书，时时以手抚床而叹，人莫喻其意。"

元祐元年三月末，王安石卧床不起。

他让人折了几枝杏花插在床前，写下人生最后一首诗：老年少欢豫，况复病在床。 汲水置新花，取慰此流光。 流光只须臾，我亦岂久长。 新花与故我，已矣两相忘。

七八天后，元祐元年四月初六（1086年5月21日），王安石在秦淮河边那间破小院里咽了气。

【主要信源】
《宋史·王安石传》，脱脱等，中华书局
《临川先生文集》，四部丛刊本
顾栋高《王荆国文公年谱》，中华书局1994年版
邓广铭《北宋政治改革家王安石》，人民出版社
陆游《家世旧闻》，中华书局199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