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皖南九千人被围歼,傅秋涛偏带着孕妻冲出去了——护他突围的,是一支从未露面的神秘卫队。
1941年一月,皖南的天灰蒙蒙的。
九千新四军奉命北移渡江,踩过山间碎石路。
八万重兵织成的大网,已在茂林的山沟里悄然张开。
傅秋涛走在一纵队前头,腰间别着磨亮的手枪。
队伍末尾的滑竿上,坐着他的妻子陈斐然。
宽大的灰军装下,肚子已经隆起六个多月。
出发前他劝妻子留后方,陈斐然攥住他的手腕。
她说,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傅秋涛征战多年见惯生死,终究拗不过她。
队伍到茂林第二天,枪响了。
四面枪声骤然密集,像暴雨砸在瓦上。
传令兵跌撞来报,国民党几万人围了上来。
傅秋涛举望远镜望去,山头上青天白日旗叠了一层又一层。
九千对八万,硬碰硬就是死路一条。
军部电报朝令夕改,一会儿打星潭,一会儿撤高岭。
第二天下午,一发炮弹炸碎了电台。
通讯员抱着烧焦的零件蹲在地上哭。
傅秋涛踢了踢碎铁屑,突然笑了。
也好,没了命令,咱们自己说了算。
他定下方向:往苏南根据地冲。
有人怕私突围受处分,他声音冷得像冰。
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处分。
突破口选在三节水峡谷,山势陡,敌人防守最薄。
散会后,傅秋涛走进后山的松树林。
林子里站着三十个汉子,像三十棵沉默的松树。
每人腰间两把驳壳枪,背上斜插大刀。
这是他的卫队,没人知道番号,没人知晓来历。
平日散在各连队,只在生死关头现身。
带头的赵长山往前一步,脸上一道横贯的刀疤。
司令员,你吩咐。
傅秋涛看着三十张熟面孔,声音沉得很。
后半夜打前锋,撕开峡谷口子,护着你嫂子冲出去。
赵长山只答了一个字,好。
三十人齐声应下,像石头砸在地上。
入夜下起小雨,山路湿滑。
后半夜两点,队伍悄无声息动了。
卫队走在最前,脚步轻得像猫。
傅秋涛护着滑竿,跟在十几步外。
摸到峡谷口,两个哨兵正抱着枪晃悠。
两道黑影贴山壁摸上去,哨兵悄无声息软倒在地。
刚要前进,旁边山坳突然亮起火把。
有人大喊,新四军摸过来了!
机枪随即响了,子弹像泼水扫过来。
赵长山拔枪就冲,三十人跟着扑上去。
枪法准得惊人,一枪撂倒一个。
守峡口的国民党兵被打懵了,缩在战壕里不敢抬头。
傅秋涛护着滑竿借掩体往前挪,子弹在身边嗖嗖飞。
轿夫腿上中了枪,咬着牙死死扛着竿子往前挪。
陈斐然在滑竿里攥紧竹竿,手死死按在肚子上。
她在心里对孩子说,别怕。
冲过峡谷时天已蒙蒙亮,三十人的卫队只剩二十一个。
血混着雨水,在泥地里淌成细红的溪。
赵长山催他快走,敌人援兵马上到。
接下来几天,他们在深山里昼伏夜出。
到处是搜山的喊叫声,步步凶险。
陈斐然脚肿得像馒头,后来滑竿走不了,只能拄着树枝挪。
卫队散在四周当屏障,哪边有动静就往哪边引。
每一次有人跑开,就再也没回来。
第五天,卫队只剩十二个人。
赵长山胳膊中了枪,布条渗着血。
他们躲在老虎坪山坳歇脚,陈斐然脸色惨白。
赵长山提议,前面桂家冲有堡垒户桂柏林。
我们往南引开追兵,你带嫂子去躲几天。
傅秋涛问,你们呢。
赵长山笑了笑,说回头苏南汇合。
傅秋涛知道是假话,最终只说,多保重。
后半夜,山南边突然枪声大作。
有人大喊,傅秋涛在这边!快追!
漫山的国民党兵呼啦啦全往南边涌去。
桂柏林趁乱把两人接进村,藏进后山山洞。
陈斐然当晚发起高烧,迷迷糊糊仍护着肚子。
三天后搜山松了,桂柏林带来消息。
那支小队引着追兵进了深山,再也没出来。
没人知道他们最后去了哪里。
有人说跳了崖,有人说散了隐姓埋名。
后来在陈玉庚帮助下,两人辗转到了苏南根据地。
几个月后,陈斐然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儿。
皖南事变传开,九千将士大多牺牲被俘。
只有傅秋涛带着孕妻冲了出来,人人说他命大。
没人知道,他身后曾站着三十个无名汉子。
像一支从未存在的卫队,用命铺出了生路。
很多年过去,皖南的山依旧青。
三节水峡谷的映山红,年年开得血红。
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可山记得,风记得,漫山的花记得。
记得1941年冬天,一群汉子护着孕妇冲出重围。
然后像风一样,消失在了群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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