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的Alpha》
40
季昀走出诊室，陈栩正在门口等他。
距离上次手术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季昀后颈的刀口完全愈合了，这是这一阶段治疗的最后一次复诊。虽然腺体无法彻底恢复，但对季昀来说，能够知道身边人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感知到对方的一点点情绪，这就已经足够了。
陈栩看起来依旧有点不安。整个复诊过程他寸步不离季昀，直到季昀要拆纱布才勉强在门口停下。他今天穿一身黑，戴着银色的耳钉，再加上那张因为紧张格外严肃的脸和紧抿的唇，季昀越看他越觉得他像一只高大帅气的护卫犬，嗯，像杜宾。
真的好帅气啊。季昀在心里对自己说：吃的真好。
被吃的对象对他脑子里的想法一无所知。陈栩看到季昀出来就迎了上去，声音很轻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季昀捏住他的手，手指熟练地卡进陈栩的指缝轻轻磨蹭：“没什么不舒服。医生说我需要多用用我的信息素，这段时间又要辛苦学长了。”陈栩有片刻的呆滞，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画面，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只要能让季昀恢复，他什么都可以配合。
反正也不会太过分，陈栩想。季昀那么乖，那么听话，还很可爱。就算偶尔收不住力气也是很正常的，经验少，没办法。
他俩这么各想各的，走到拐角处季昀突然停住了。陈栩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到守在拐角满脸严肃的护卫犬二号。不过这只就不像杜宾了，是一只漂亮但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奶油色金毛，而且也不像来巡逻的，像来偷烤肠吃的。
季昀：“季风，你怎么贼头贼脑的。”季风大怒：“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怕你又遭遇不测！”陈栩本来不想吭声，听到这话有点坐不住了：“说点好话。”季风震惊，陈栩本来不是这样的。季风：“你真要骑我头上啊？！”季昀：“学长干嘛骑你头上，没有人骑你头上吗？”季风咬牙切齿的：“季昀我发现你小子最近胳膊肘特能往外拐。”气哼哼跑了。
季昀往后一偏头，凑到陈栩耳边：“还没和好呢。”陈栩想了想，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季风和他师兄确实再也没同时出现过，看来是吵了挺严重的一架：“这样。”季昀继续跟他说：“季风有点信息素焦虑症。”“这样…”“不过我挺看好师兄的。”季昀点头，“师兄人蛮好。”陈栩也点头：“嗯，那次吃饭，我闻到师兄身上有季风的信息素…”
电梯到达负二层，陈栩打开车门，把季昀塞进副驾。和季昀同住一周后陈栩就火速提了车，他原本是没什么物欲的类型，母亲留下的存款和自己打工攒的钱都好好存着，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至于季家家长给他的那笔钱，陈栩打算在季昀毕业那天当做礼物送给他。他对眼前的一切足够满意，已经不再需要更多。
窗外的风景快速变换，车里流淌起温柔舒缓的旋律。腺体检查有些耗费体力，身边是喜欢的人，空气里又都是熟悉的气息。季昀在这样的氛围中昏昏欲睡，再睁眼时车似乎已经停了很久了。
窗外是辽阔的星空，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柔和地拂过脸颊。
这让季昀想到不久之前类似的场景。同样安静的环境，同样昏暗的车厢。那时的陈栩看起来既想靠近又想远离，一边接受他的触碰，一边又频频回避。季昀还记得那时的自己强行掐住陈栩的脸，逼迫他同自己对视。
而现在，陈栩正凝视着他。专注而温柔，眼底仿佛有潭水和星空。
季昀一瞬间有些愣怔，他很少去想无法改变的事，但这一刻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后悔。
如果时间回到十二年前，如果那时他再聪明一点，再有力气一点。
或许陈栩就不用背负着愧疚度过漫漫长夜，在一场又一场噩梦中挣扎着醒来，无望地等待一场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救赎。
“学长…”
“嗯，”陈栩捏着他的脸亲了亲，引他看向头顶，“看天空。”
——起初只是一颗，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夜空中穿梭而过。
之后就是连绵的流星雨，星群像绚烂绽放的烟花，从天幕的一端划向另一端，从十三岁陈栩的眼睛落到二十岁季昀的眼底。
幼时一同看过的、死去的星星，在这一刻鲜活起来。陈栩早已凝固的时间，在再次遇到季昀的那一刻，重新开始流动了。
“学长，”季昀睁大眼睛，眼底亮亮的，“谢谢你带我看流星雨。”
陈栩似乎是松了口气。他掏出一个缎带缠绕的、小小的礼物盒，递到季昀面前。
季昀显然没想到这样的惊喜还有第二轮，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造型别致的金属挂坠。
“原本你手术那天就想给你，”陈栩垂下眼，“那天用它砸了那个人，里面的东西被摔坏了，所以重新装备了一份。”他拿起吊坠，亲手挂到季昀脖子上，又细心地调整好了长度。
“里面有定位仪…是我托了关系做的。有了它，我可以随时找到你，在你需要我的时候赶到你身边。当然，你也可以随时找到我。”陈栩牵起季昀的手，摸了摸自己单侧的金属耳钉。
传递而来的体温，交错的呼吸，缠绕的信息素。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说，这个人是真的很喜欢、不，很爱我。
“学长，”季昀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悔意裹挟，“学长，对不起，让你等了我那么久。如果我那时候没有那么冲动，你是不是就不会难受那么久？”
“…怎么会这样想。”陈栩捧着他的脸，柔柔吻过他的额头、鼻尖和嘴角。“不要这样说，是你拼命救了我。”虽然正是这一点让人很担心。
如果这些年的苦难和伤痕，都是未来重新相遇的代价。哪怕是二十年、三十年，他也心甘情愿等下去。
最后一颗流星拖着微光划过，陈栩后知后觉地想到还没有许愿。“…没有关系，”身边的季昀说，“在星空下跟学长多一秒对视的时间，这样的事会更让我觉得幸福。”他真的挺会让人害羞的，陈栩有点郁闷地想。轻而易举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天生就会的吗？
季昀打开手机，翻出备忘录在某一项里打了个勾。陈栩有点好奇，凑过去看时却被对方躲开了，季昀鼓起脸，很小孩子气地看着他：“原本这是我打算带学长做的事情，被学长抢先了。”“是你的优等生恋爱手册吗？”被说中了，季昀蔫蔫点头：“…嗯。”陈栩笑起来：“有些内容，可能要我帮你补充。”“我明明就很有进步，小栩哥哥。”“……称呼加的分和技术分完全就是两码事。对了，我打算搬出来了…房子已经看好了。”“真的？学长，我最近学了很多菜，做给你吃好吗？……”
…………
季昀很早就听说过陈栩，一个总是被微妙恶意缠绕的名字。
传闻中的陈栩孤僻而冷漠，是个天生劣性的Alpha。传闻中的陈栩花心又不负责，是个城府极深的惯犯。传闻中的陈栩似乎是个跟他这样的优等生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
穿过愧疚、伤痛和谎言，穿过十二年的时间。传闻中的Alpha，终于走到他身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