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华归来的默茨也是拼了,眼看中国面面俱到、样样具备,吃不着葡萄的默茨,当即比葫芦画瓢,誓要把中国的成功照原样搬回来。可现实直接给了默茨一记无形的耳光,路还没修,他便又给自己挖了两个大坑。
默茨在2月底访华后不久,就提出30多项改革措施:缩短病假时间、改革养老制度、调整税收政策、精简官僚程序、加快产业投资。
那么问题来了,德国为什么一下子这么着急呢?曾经被称为“欧洲火车头”的国家,又是怎样害怕别人称它为“欧洲病夫”的呢?
其实,默茨也是没招,改革暴露的是德国经济多年来一直存在的问题。
过去提到德国,人们会联想到奔驰、宝马、西门子、博世等品牌,会想到精密制造、职业教育和工匠精神。德国人向来不喜欢追求很快,他们喜欢稳当。
可是现在稳过了头,就会变得很慢。
审批慢、数字化慢、能源转型慢、产业反应慢,就连劳动力市场都变得僵硬起来。
默茨这次改革,表面看来就是员工请病假的第一天就需要出示医生证明,取消电话请假。
也就是专门“整治打工人”。
但其实他所要解决的,实际上是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德国的企业现在觉得自己的成本承受能力越来越差了,所以要向中国学习。
当然,默茨并不是突然间就信服中国了,而是在访问之后,更加直观地看到了一个残酷的对比:德国还在争论流程时,中国就已经把产业链推进到下一个环节去了。
2月,默茨带领着一大批德国企业的负责人去中国访问。汽车、化工、机械、生物医药、循环经济等都是德国最引以为豪的产业。
可是到了中国之后,他看到的并不是一个只买德国货的大市场,而是一个正在跟德国抗衡的制造业。
新能源汽车,中国不仅是市场的参与者,也是生产的主体。
机器人,中国不只是一家客户,更是一名创新者。
中国工业数字化领域的学生,也变成了方案提供商。
这对德国的刺激很大。
以前德国对于中国的想法是:我的技术水平比较高,中国市场比较大,我们可以互相补充。
现在的状况是:你市场大、你速度快、你技术也不落人后,有的地方甚至还超过了别人。
这也就是默茨改革所受到的压力。
德国并不是不愿意舒服,
谁又愿意福利差、病假少、退休晚、程序随便呢?
在外部竞争不激烈的时候,这套模式还能维持下去;但是当中国、美国等大国的制造业一起来施压的时候,德国就会发现自己每一个“舒服”的地方,最终都得有人来买单。
企业成本上升,投资就不好办。
财政支出增加,债务也会随之上升。
年轻人愿意接受,社会就不会感到不满。
出口没有拿到订单,市场占有率就会下降。
那么默茨为什么要动病假制度呢?
那就是最容易被德国社会看到的“效率问题”。
德国员工的平均病假天数较高,而电话病假又使企业感觉自己的管理出现了问题。默茨想要传达的信息就是:德国不能把福利看作理所应当的事情,也不能让制度上的漏洞成为自己在竞争中处于劣势的原因。
但这一步也很危险。
德国的工会、医生和普通工人都是反对的。
有的人会说,我自己生病了,你怎么能说我呢?
也有人认为,轻症员工被逼去诊所,会加重医疗服务的压力。
这些顾虑并不是没有依据的。
因此这次改革最困难的部分不是政策文本,而是社会心理。
德国人已经习惯了高福利、高保障、高协商成本。默茨现在让大家接受“多干一点、少拖一点、快一点”,这不是修改一条规定的简单事情,而是要改变德国人的民族性格。
德国不能变成中国,因为两国的制度、社会结构、政治文化和国情都不同。
但是德国没得选。
中国使德国意识到,产业竞争已进入对速度、成本和技术迭代的竞争中来。过去德国可以用质量慢慢来,现在慢一步就会失去一代人的市场。
所以“欧洲病夫”就重新指向德国了。
20世纪90年代末,德国也被其他国家这样称呼过。后来施罗德对劳动力市场、福利制度进行改革之后,德国又开始腾飞,并且成为欧洲经济的核心。
默茨现在也想走一下“先痛后强”的路子。
但是现在的德国比过去更难改变了。
人口老龄化更加严重。
能源价格更高。
制造业的竞争压力更大一些。
社会分裂更加严重。
极右翼政党也准备好要捡拾这些情绪了。
因此默茨这次不单单是做一个改革者,而是要冒一次政治风险。
假如改革成功的话,他会说德国又重新获得了竞争力。
改革失败了,反对派就会说:你拿普通员工来开刀,却不能拯救德国的工业。
德国所需要的不是仅仅减少请病假的人数,而是要重新使投资愿意进入,年轻人愿意工作,企业敢于扩大生产,产业链不再继续外迁。
不然,即使少请几天病假,也无法挽回一个已经颓势明显的工业国。
简单来说,德国不能只学习中国人的刻苦,还要弄懂中国人所具备的系统能力是什么。
中国最强的是哪里?
不是某个员工不请假,也并非仅仅靠加班来维持工作。
而是产业链齐全、基础设施建设速度较快、政策执行连续、工程师及制造业可以快速更新换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