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读奥地利女作家玛尔伦·霍斯豪费尔的短篇小说集《杀死施特拉》里收录的《可怕的忠诚》。
一个德国女人在二战尾声时带着三岁的儿子坐上火车前往边陲逃命。
她的丈夫去参战了,杳无音讯。
她一遍遍做梦梦到自己拿着机关枪守护她们的家。
在火车上,儿子生病发高烧,食物和水又不足。当火车在一个小镇短暂停靠时,她看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做出了一个她将用余生去忏悔的决定——她把儿子托付给身边一个陌生老女人,自己飞快地冲下车,试图去站台上寻找一点点能救命的补给。
等她回来时,火车已经开走了。
她疯了一样寻找儿子和丈夫,整整找了七年,在梦里她一遍又一遍梦到自己拿着枪守护她们的家。
后来,时间似乎赐予了她慈悲。她遇到了一个正直、可靠、善良的男人,他给了她一个安全的避风港,他们有了新的孩子。在旁人眼里,她终于苦尽甘来,重新拥有了令人羡慕的、安稳而幸福的家庭。
可是,只有她知道,在半夜被那个熟悉的噩梦惊醒,身边男人轻轻搂着她安慰她的时候,那个明明距离幸福触手可及,却永远不愿再往前踏出一步的自己,和她永远无法摆脱的可怕的忠诚。
“她几乎就要突破到新的真实中去了,那里有温暖、幸福和终于到家了的感觉,但是她始终还是不能跨过那道门槛,无法躲开自己那可怕的忠诚。”
读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心脏被狠狠攥紧。只有女人才懂这可怕的忠诚有多么沉重,因为女人失去孩子后总是不会像男人一样,可以几乎没有愧疚地去过自己的人生。女人的母性是一种宿命般的血缘烙印,一旦剥离,便是一生的血肉模糊。
她无法原谅自己那天走下了火车,更无法容忍自己在这个没有第一个孩子的世界里,竟然重新获得了幸福。她把享用幸福,当成了对死者的背叛。
那宿命一样摆脱不掉的,可怕的忠诚。
与书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