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伊朗，而不是特朗普，正在掌控这场战争---停火从一开始就只是特朗普的一场幻想

如果特朗普曾经对他与伊朗开战的局势拥有任何控制力，那么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这种控制。如今，伊朗正在制定这场冲突的规则，并且不断让美国总统陷入尴尬。特朗普上个月宣布的那场“停火”——这一举动可能既是为了安抚国际市场，也是为了避免美国国会采取进一步行动——实际上从未真正存在过，因为双方从未停止开火。目前，局势已经重新回到了某种“慢动作互殴”的状态：过去几天，伊朗袭击了霍尔木兹海峡的3艘油轮，美国攻击了伊朗境内约80个目标，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则声称袭击了位于巴林和科威特境内约85个与美国有关的目标。

今天上午，特朗普被问到：美国与伊朗之间那份谅解备忘录——也就是原本被认为将成为未来谈判基础的文件——是否已经失效。特朗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回答：“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对我来说，我认为它已经结束了。我不想再和他们打交道了。他们是人渣，你知道什么是人渣吗？他们就是人渣。他们是一群病态的人。他们由病态的人领导。他们是残忍、暴力的人。”

当然，就在上个月，特朗普对伊朗领导层的评价完全不同。当时他说：“我们正在与一些我认为非常理性的人打交道。他们很好相处。”他称他们是：“强大的人，聪明的人。”并表示他们：“并没有被极端化。”“他们只是忠诚的伊朗人，他们只是想帮助自己的国家。”那份谅解备忘录实际上几乎是一份美国向伊朗投降式的文件，甚至伊朗方面都可以自己起草出来。但特朗普想退出战争，因此他签署了它。而地点恰好是在：凡尔赛宫。

伊朗已经明确表明他们并不在乎这份谅解备忘录，也不在乎特朗普的想法和愿望。他们愿意对海湾国家造成更多损害，同时也接受自身遭受损失。这些都是一个国家正在主导战争，而不是被动回应战争的迹象。伊朗正在衡量成本和风险，追求能够实现的目标。这些目标包括政权生存、控制霍尔木兹海峡、保留其核项目。相比之下，特朗普政府发动这场战争时，并没有明确战略。它依靠的是错误的假设、过时的信息、总统个人直觉。政府认为——因为特朗普非常希望是这样——伊朗政权会迅速崩溃。特朗普和鼓励他开战的国防部长赫格塞斯，忽视了美国军方和情报机构多年积累的分析以及战争推演。结果，当伊朗关闭霍尔木兹海峡、掐断全球经济命脉时，美国政府措手不及。而这恰恰是世界其他国家早已预料到的事情。此后，美国政府试图通过轰炸摆脱战争。但由于美国没有能力占领并控制相关地区，美国目前只是不断消耗昂贵的弹药库存，却没有取得明显的战略效果。即使按照特朗普一贯的标准，他在土耳其安卡拉参加北约峰会期间的表现也显得混乱。

在短短24小时内，他再次提出美国应该拥有格陵兰岛；把伊朗和日本混淆；把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和俄罗斯总统普京搞混；还说自己的视频在“Tic Tac”上很受欢迎——他想表达的是TikTok。因此，他似乎无法对重新爆发的敌对行动给出合理解释，也并不令人意外。当被问及是否会再次攻击伊朗时，特朗普回答：“通常情况下，我不会告诉你。我不会告诉你。但你知道吗，他们对此无能为力。所以答案很明显。”这并不是一个充满“烈火与怒火”的回答。特朗普随后说：“我会提前给他们一点警告。我们今晚会狠狠打击他们，但我们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换句话说：“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所以我们会再发动一些袭击，然后看看伊朗会怎么反应。”这不是一个正在指挥战争的总统应有的表现。这是一个已经陷入困境、无法掌控局势，只能对事件做出反应的人的表现。

为了避免这种模棱两可让伊朗怀疑特朗普的决心，特朗普又提出了两个糟糕的想法：入侵伊朗领土；发动可能构成战争罪的攻击行动。首先，他重新提到了夺取哈尔克岛的计划——这将需要投入大量地面部队，并不可避免导致美国人员伤亡。其次，他再次提出攻击伊朗基础设施，包括桥梁、海水淡化设施。如果这些设施确实对伊朗军事行动提供重要支持，那么它们可能被视为合法军事目标。

但是，特朗普似乎真正想做的是：通过让伊朗平民陷入困境，迫使政府回到谈判桌。这种做法将严重违反战争法。幸运的是，特朗普不太可能真的采取这些行动。几个小时后，当他被问到战争是否重新全面爆发时，他的回答暴露了他对冲突局势有限的控制能力。同时，也向伊朗释放了一个明确信号：不要太在意他说什么，因为他总会改变主意。特朗普说：“我认为无论发生什么，都将很快结束，我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安全，包括石油供应。石油将会非常自由，非常容易获得，而且会很快发生。我们有霍尔木兹海峡，船只已经离开了。我的意思是，现在石油供应非常充足，我们有大量石油。”事实上，美国目前并没有“拥有霍尔木兹海峡”。无论如何，特朗普最后补充说：“我们并不寻求长期战争。”

我曾长期在美国海军战争学院向军官和高级文职人员教授战略，战略领域并没有太多绝对规则。战争有共同特征，但每场战争都有自己的特殊性和紧迫条件。然而，有一条很好的原则：不要威胁敌人，然后马上宣布自己其实并不想战斗。强大的领导人会保持克制，让行动说明一切；软弱的领导人会发出威胁，然后公开表现出自己并不愿执行这些威胁。特朗普现在经历的，类似于战争中的“悲伤五阶段”的第一阶段：否认。否认美国失败。第二阶段：愤怒。导致新的攻击行动。第三阶段：讨价还价。仿佛伊朗可以像纽约一群顽固的建筑工人一样，通过交易被收买。但这些都没有奏效。等待他的，将是：抑郁与接受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