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驰有一个特殊的癖好,大概这辈子都改不掉了,那就是但凡是他拍摄的电影,只要出现碗,肯定是那个画着大公鸡的粗瓷碗。
《赌侠》里他和吴孟达吃泡面用的是它,《食神》里装黯然销魂饭的也是它,《功夫》里包租公在猪笼城寨吃早点的还是它。据统计,这只碗至少横跨了周星驰8部以上的经典作品,是华语电影史上出镜率最高的“御用道具”。
这只碗在广东和香港有个很接地气的名字——鸡公碗。
它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在广东话里“鸡公”就是公鸡。这种碗是清末民初潮州枫溪窑的民窑粗瓷,口大底小,碗身上画着一只红身黑尾的大公鸡,搭配牡丹和芭蕉叶。
在六十年代以前,这种印花瓷器多为有钱人家使用,后来印刷贴花技术普及了,才进入寻常百姓家。后来成了香港大排档、路边摊的标配,还成了TVB的“第一道具”。
但周星驰对它,绝不是凑合用那么简单。
他的前经纪人田启文说过一句大实话:“这只碗就是周先生的吉祥物。”其实更准确的说法是:这只碗里装着周星驰这辈子最不敢忘的东西。
周星驰小时候,家里很穷,父母在他7岁时离婚,母亲凌宝儿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起早贪黑打好几份工。最苦的时候,饭桌上连块肉都是奢侈品。每次吃饭,母亲总会把为数不多的肉夹给他。但周星驰发现了一个让人心疼的秘密:母亲自己几乎不吃肉,只在孩子们吃完后,才悄悄把碗底的残渣吃掉。
为了让母亲也能吃上肉,他想了个笨办法,故意把肉弄脏,比如咬一口再放回碗里,甚至把整块鸡腿扔到地上。母亲以为他自私不懂事,忍不住打了他。多年后,母子俩一起上节目,周星驰才终于说出了真相,两人当场抱头痛哭。
那只被弄脏的鸡腿,被母亲洗洗干净自己吃了。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心疼,那些因为不善言辞而造成的误会,后来都被周星驰一遍又一遍地放进了电影里。所以他的电影里常常有鸡翅、有鸡腿,而那只盛过鸡腿的粗瓷碗,也跟着从童年一路端到了银幕上。
说白了,鸡公碗,就是他童年的那只碗。
值得一提的是,在闽南话里,“鸡”与“家”谐音,鸡公碗也叫“起家碗”。公鸡司晨,催人早起干活,寓意勤劳才能起家,不靠投机,脚踏实地兴旺家庭。所以,它属于每一个努力活着的小人物。
粗瓷碗易碎,鸡公碗早已停产,工厂倒闭,模具废弃。可周星驰偏要用几十年,把这只碗从童年的饭桌端到电影银幕,又从银幕端到了《功夫女足》的海报上。
所以,与其说他改不掉这个癖好,不如说是他年少时,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笨拙的、藏在碗底的心疼。那是属于周星驰最深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