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周星驰《功夫女足》里那个熟悉的鸡公碗,让人不禁想起五百多年前,一个皇帝为他大十七岁的妃子烧制的那只“鸡缸杯”。
这个皇帝叫朱见深,明朝第八位皇帝,年号成化。两岁那年,他爹明英宗御驾亲征被瓦剌俘虏,他叔朱祁钰趁机上位。祖母担心孙儿的安全,安排19岁的贴身宫女万贞儿去照料他。
四岁时,他的太子位被废,被赶出皇宫,身边只有万贞儿陪着。其实,万贞儿的地位不低,在当时的局势下,她原本可以申请调回去,但她没有。于是,在她怀里,朱见深熬过了那段朝不保夕的日子。
七年后,明英宗夺回皇位,朱见深恢复太子身份,但他这辈子再也离不开这个女人了。
十七岁登基,他立刻封万贞儿为贵妃。他娘看不下去,问他为啥专宠一个老宫女。朱见深答:“彼抚摩吾安之,不在貌也。”意思是,跟她在一起,我心安,跟年轻貌美无关。
成化二年(1466年),万贵妃为他生了个儿子,可孩子不到一岁就夭折了。万贵妃整日郁郁寡欢,朱见深也不知如何安慰。
一日午后,他在宫中翻到一幅宋代的《子母鸡图》,画中母鸡带着几只小鸡觅食,其乐融融。那一刻,他大概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想起了那个在他最无助时护着他的女人。
他即刻命人将这幅画移上瓷器,设计样稿发往景德镇御窑厂,以当时最精绝的“斗彩”技艺烧造。彩料用得极为淡雅,胎质雪白细腻,杯壁薄得能透出影子,省去圈足改为难度更大的卧足,盈盈一握。这就是“斗彩鸡缸杯”。
杯上画公鸡昂首阔步在前,母鸡在后哺育小鸡,一派合家欢的景象。这是朱见深对万贵妃的表白,纪念那段她如母如姐照顾他的岁月。杯里装着的,是一个皇帝最私密的情感。
朱见深在位的二十三年间,景德镇“烧造御用瓷器,最多且久,费不赀”。万贵妃喜欢小巧精致的瓷器,他便下令烧造了大量小巧的官窑器。整个成化朝的瓷器都透着一股阴柔之美,胎骨细洁,造型玲珑,跟永乐、宣德那种雄浑刚强的风格截然不同。
成化二十三年春,万贵妃暴卒。朱见深悲伤过度,同年八月驾崩,年仅四十一岁。
到了明万历年间,神宗御前一双成化鸡缸杯已“值钱十万”。清代《陶说》记载:“成窑以五彩为最,酒杯以鸡缸为最。”清康熙、雍正、乾隆三朝都在仿制。
五百年后,这只小杯子从深宫流入人间。2014年,一只成化斗彩鸡缸杯以2.8亿港元成交,成了瓷器史上的传奇。
周星驰电影里的那只鸡公碗,不过是清末民初潮州窑的民窑粗瓷,八九十年代香港大排档的标配。但对周星驰而言,意义截然不同。他小时候家里很穷,离异的母亲独自拉扯着三个孩子。周星驰发现,家里每次吃肉,妈妈都把肉夹到他的鸡公碗中,自己只吃剩下的汤渣。为了让母亲吃上肉,他甚至故意把肉弄脏,母亲洗洗总算吃了。
所以,他把这份满是母爱的回忆带到了电影里。他的电影中,只要出现碗,必然是鸡公碗。
一只杯,一只碗,一只承载着帝王的深情,一只承载着对母亲的怀念。隔着五百年时光,却都装满了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