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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的河南,老百姓已经被折腾得差不多了。前两年刚经历过一场大饥荒,饿死了几

1944年的河南,老百姓已经被折腾得差不多了。前两年刚经历过一场大饥荒,饿死了几百万人。日本人在黄河北岸虎视眈眈,国军在黄河南岸驻扎了四十多万人,分成八个集团军,阵势拉得很开。名义上的总指挥是第一战区司令长官蒋鼎文,实际带兵的是副司令长官汤恩伯。

这两个人的关系,用四个字概括——互相拆台。

蒋鼎文是老资格,跟着蒋介石从黄埔一期干起来的,参加过东征、北伐,打内战赫赫有名,人送外号"飞将军"。但到了抗日战场上,这位飞将军飞不动了。他的司令长官部设在洛阳,指挥豫西四个集团军。汤恩伯的副司令长官部设在叶县,指挥豫中豫南四个集团军。两个人一个管西边,一个管东边,各吹各的号,各唱各的调。蒋鼎文自恃是革命元老,对汤恩伯颐指气使;汤恩伯呢,背后有蒋介石撑腰,经常阳奉阴违。陈诚后来总结这场败仗,第一条就是"将帅不和"。

但真正的问题,比将帅不和严重得多。

1944年4月,日军发动"一号作战"——也就是豫湘桂战役的第一阶段。日军的目的很明确:打通从北平到汉口的铁路线,把南北战场连成一片。为了这个目标,日军从关东军和国内抽调兵力,集中了大约十四万八千人,配了将近八百辆坦克、一千五百多门火炮,还有大批汽车。

国军这边四十多万人,兵力是日军的三四倍。按理说优势明显,但内里全是烂账。

第一笔烂账:情报判断失误。蒋介石和军委会认为日军这次不过是一次有限的"局部攻势",不是大规模进攻。蒋鼎文虽然觉得不对劲——黄河铁桥都在赶修,日军工兵忙得热火朝天——但他没有足够的底气跟蒋介石对着干。结果,兵力部署完全按照应对小规模进攻来安排。

第二笔烂账:部队烂到了根子上。汤恩伯的部队驻在河南三四年,军官们忙着做生意、走私、囤货,士兵们半饥半饱,训练荒废。蒋介石后来在整军会议上自己都骂:"所有车辆马匹,不载武器,不载弹药,专载走私的货物!"更离谱的是,日军开打前三天,汤恩伯本人还在鲁山县的温泉泡澡。等战况恶化,他仓促带着几十个译电员和卫士逃跑,一度跟作战部队完全失去联络。

第三笔烂账:军民关系彻底崩了。河南老百姓对国军恨到骨头里。1942年那场大饥荒,饿殍遍野,军队非但不救灾,还照样征粮,逼得老百姓卖儿卖女。所以当国军溃败的时候,沿途老百姓不但不帮忙,反而拿着锄头、铁锹追着溃兵打,缴了五万多国军的枪。河南民间流传着"四大害"的说法——水、旱、蝗、汤,最后一个"汤",就是汤恩伯。

战事开始后,日军渡过黄河,一路南下。许昌失守、郑州失守、洛阳失守,38座城池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第36集团军总司令李家钰主动请缨殿后,在秦家坡遭遇伏击,中弹牺牲,成为抗战中阵亡的第二位集团军总司令。他死的时候穿着圆口布鞋,手里还攥着笔记本和钢笔。

而蒋鼎文呢?他在撤退途中被当地百姓认出来,直接被愤怒的老百姓围住扣了下来。堂堂第一战区司令长官,最后化了妆,骑着一头毛驴,灰溜溜地逃了出去。汤恩伯更狼狈,直属卫队被老百姓缴了械,他本人化装成伙夫才逃脱。

37天。四十万大军,挡不住十几万日军。丢了38座城,损兵二十多万,中原大地尽数沦陷。

蒋介石震怒。他在日记里写:"自革命以来,从来没有受过现在这样的耻辱。"他在国民参政会上说:"我今年五十八岁了,自省我平生所受的耻辱,以今年为最大。"

但追责追到最后,真正被处分的只有两个人:蒋鼎文革职,汤恩伯撤职留任。蒋介石公开替汤恩伯辩护,说他只是副长官,要听司令长官的调度,不能把平时的过失当战时的罪案。但蒋介石在日记里说了实话:"此次战略错误,则战术自必溃败矣。"战略是谁定的?是蒋介石自己。

蒋鼎文后来去了台湾,说了一句含蓄的话:"统帅部所得情报未尽正确,因而处置未尽切合实际。"翻译成人话就是:锅不该我一个人背。

他自认这场败仗是"治军从政四十年来最大的挫折"。从此再没碰过军政,跑去上海开砖瓦厂、搞轮船公司,当起了生意人。1974年,蒋鼎文病死在台北,走之前说过一句话:"此后以天为盖,以地为底,未知葬身何所。"

豫中会战的惨败,不是一个人的失败,是一整套体系的溃烂。将帅不和、军政不和、军民不和、官兵不和——陈诚总结的"四不和",条条致命。四十万人的兵力优势,被腐败、内斗、情报失误和失去民心一笔一笔地吃干抹净。

1944年,全世界的反法西斯战场都在反攻。诺曼底登陆在即,太平洋上美军节节推进,连苏联都在准备收复国土。唯独中国正面战场,打出了八年抗战中最大的一场溃败。

蒋介石说得对——这是耻辱。但他或许不愿意承认的是,这场耻辱的根,不在前线,在后方;不在敌人太强,在自己太烂。

【主要信源】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第一战区33年春夏间中原会战经过概要》
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一号作战之一:河南会战》
抗日战争纪念网《豫中会战国军力战而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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