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张爱萍走后，祠堂里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所有人都盯着那面墙，像被施了定身法。

“不问旧怨，只论新功。”

“立碑为证，永世流芳。”

这两个短句，像两把重锤，砸碎了陈伯通和王季山心里那堵坚冰。

他们斗了一辈子，争的是什么？

不就是“面子”？不就是死后在族谱上、在后人的口中，能比对方高一头吗？

为了这个“面子”，他们不惜用族人的血去浇灌。

可现在，张爱萍给了他们一个更大的“面子”。

一个能刻在石头上，流芳百世的面子！

一个能让全皖东北的人都看到，都能评说的面子！

械斗？跟这石壁上的荣耀比起来，械斗算什么？那是上不得台面的阴沟里的勾当！

突然，一直沉默的冯公，猛地站了起来。

他老了，动作有些颤颤巍巍，但他的声音，却洪亮如钟。

「我冯家，愿捐出良田百亩，稻谷三百担，入公仓！请张师长，务必将老朽的名字，刻在第一个！」

他这一嗓子，像是在油锅里丢进了一点水。

整个祠堂，瞬间炸了。

陈伯通和王季山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迸射出的，不再是仇恨，而是毫不掩饰的竞争！

谁第一个响应，谁就能在这场新的“竞赛”中占得先机！

「我陈家，捐粮五百担！」陈伯通一步跨出，声音嘶哑地吼道，生怕落后了半步。

王季山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他一拍桌子，吼声更大：「五百担？打发叫花子呢？我王家，出八百担！再出五十个青壮，加入抗日保卫队！」

「王老西，你...」陈伯通气得脸色涨红，「好！你出八百，我陈家出...出一千担！我陈氏子弟，愿上战场的，随军挑选！」

「我出...」

一场持续了上百年的血腥械斗，就在这小小的祠堂里，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变成了一场争先恐后的爱国“攀比”。

周围的士绅们也坐不住了。

他们看明白了。这天下，要变了。

与其抱着那些粮食田产，等着被日本人抢走，或者在陈王两家的夹缝里瑟瑟发抖，不如跟着新四军，把名字刻上那面功德碑！

「我李家，捐两百担！」

「我赵家，出五十亩水田！」

「还有我...」

祠堂里，人声鼎沸。

那些前一天还恨不得杀了对方的仇人，此刻却在为了谁能多捐一担米，而争得面红耳赤。

冯公看着眼前的一切，老泪纵横。

他看着祠堂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喃喃自语：

「这天，真的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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