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张爱萍把自己关了三天。
师部的作战室,成了他的禁地。
门外,是焦急等待的王政委和一众参谋。日军的侦察机,已经像苍蝇一样在头顶盘旋。前线的战报,一份比一份紧急。
所有人都心急如焚。
但没有张爱萍的命令,谁也不敢进去。
他们只知道,师长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警卫员两次试图送饭进去,都被挡了回来。
「拿走。」
只有这两个字,声音沙哑,但不容抗拒。
作战室里,静得可怕。
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铺在地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态势。
但张爱萍看的,不是那些红蓝箭头。
他的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本,是本地的县志。另一本,是从冯公那里“借”来的,陈、王两姓的族谱。
县志的纸张已经泛黄,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得极慢。
从明朝洪武年间,陈、王二姓先祖迁徙至此,到清末民初,两族如何因为商业、土地而壮大,再到一次次械斗的记录。
每一次械斗,县志上的记载都只有寥寥数语。
“X年X月,陈王二姓因水争,械斗,死十数人。”
“X年XY,复斗,死伤罔计。”
冰冷的文字背后,是滚烫的鲜血。
而那两本族谱,更让他心惊。
每一代人,都有名字后面用朱笔画了圈的。
族谱的注解上写着:殉族。
多么荣耀,又多么荒唐的两个字。
他看到了人性的顽固,看到了宗族这台巨大机器的恐怖之处。它用荣誉、归属感和仇恨,将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牢牢捆绑,至死方休。
你想打破它,就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三天三夜。
张爱萍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他的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终于合上了书。
他没有去看那张军事地图。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缓缓地画了一个圈。
就像那天,冯公在他的茶桌上画下的那个圈一样。
但他画的这个圈,不一样。
冯公的圈,是死局。
他的圈,是破局。
第四天清晨,门开了。
张爱萍走了出来,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眯了眯眼。
王政委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师长...」
张爱萍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
「传我的命令。一,以我个人的名义,请陈、王两族现任族长,以及冯公在内的所有士绅乡贤,于今日午时,到冯家祠堂议事。」
「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告诉他们,这是解决陈、王两家百年恩怨的最后一次机会。谁不来,谁就是不想给祖宗一个交代。」
「三,」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准备笔墨,要最好的徽墨,最大的那支笔。」
王政委愣住了。
「师长,我们这是要...写降书?」
张爱萍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王政委的肩膀,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不,」他心里说。
「我们去写一篇,比《孙子兵法》还管用的文章。」@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