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
六万块钱，被我老公从牛奶箱里拿出来，放回了饭桌上。
亲戚做到这份上，也算是把脸撕破了。
这钱，藏在一箱快过期的牛奶里，是上午老表来拜年时拎来的。
我记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和他那句“家里还炖着汤”的仓促借口。当时只觉得他客气，现在才明白，他是怕我当场拆穿。
我老公把钱推过去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
他只说了两点。
第一，这次招聘，纪检的人全程跟着，他要是敢收这钱递句话，二十年的铁饭碗就砸了。他说：“哥，我家房贷一个月七千，孩子一年学费三万，到时候，你替我还？”
第二，他说：“19年你买房，从我这拿了八万，三年了，你提过还吗？”
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表嫂本来还在旁边抹眼泪，哭诉她儿子小凯没工作，八千的月供还不上，以后媳妇都找不到。这下，她擦眼泪的手也停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表那张喝了酒通红的脸，一下子白了。
其实挺扎心的。谁家都不容易。
但帮，不是这么个帮法。你拿儿子的前途和亲弟弟的饭碗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这不叫爱，这叫糊涂。
我老公说：“哥，你要是真为小凯好，这钱你拿回去。两万你先还我，剩下的四万，给他报个靠谱的班，刷题，考进去，那才是本事。”
我们把打印好的招聘公告和往年真题，放在了那沓钱旁边。
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砸桌子的巨响。
风很大，吹得我有点冷。
我把手揣进兜里，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是出门前女儿塞给我的橘子糖。
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