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的夏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息。厦门这座城市表面上依然繁华喧嚣，码头上的集装箱堆积如山，海风裹挟着咸腥的味道扑面而来，可暗地里，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秘密电话打进了赖昌星的手机，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这位纵横商界多年、手眼通天的远华集团掌门人，瞬间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打这通电话的人，身份非同小可。他叫庄如顺，时任福建省公安厅副厅长兼福州市公安局局长，是福建省公安系统响当当的人物。电话里，庄如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今晚是最后期限，明天纪检和公安就会对你全面下手，你必须立刻跑路，一刻也不能耽搁！”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直扎进赖昌星的心脏。

其实在此之前，赖昌星已经察觉到风声有些不对劲了。他坐在自己豪华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红木桌面，心里反复盘算着这些年的布局。他经营多年的那张关系网，上上下下牵扯了多少人，有多少官员拿过他的好处，有多少人为他大开方便之门，他自认为算得清清楚楚。他心存侥幸，觉得这张网够厚实、够牢固，未必真能有人动得了他。可庄如顺这通电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他最后那点侥幸心理彻底浇灭了。

说起庄如顺和赖昌星的交情，那就得往前推十年了。1989年，两人在一次偶然的场合中结识。那时候赖昌星虽然已经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但他很清楚一个道理：在中国做生意，光靠钱不行，还得靠权。体制内官员的分量，他比谁都明白。所以从认识庄如顺那天起，赖昌星就开始有意识地进行“投资”。他送豪车，送的是顶配的进口车，价值几十万；他送巨款，一出手就是几十上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像织网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庄如顺身上缠绕，用金钱和物质把这份交情越系越紧。

庄如顺呢？一开始或许还有些犹豫，毕竟他是公安系统的领导干部，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人性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脆弱。豪车开起来确实舒服，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也确实诱人。他一步步被这些好处套牢，慢慢从犹豫变成接受，从接受变成习惯，从习惯变成依赖。到最后，他已经彻底沦为了赖昌星走私集团在公安系统里最重要的保护伞。他利用自己手里的执法权限，为赖昌星的走私生意一路开绿灯，该查的不查，该抓的不抓，甚至主动帮忙遮掩，把那些可能暴露的线索一封再封。

就这样，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因为利益紧紧捆绑在了一起。一个是商人，贪得无厌，只想着把生意越做越大；一个是官员，欲壑难填，在权力的快感中迷失了自己。他们以为这张网织得天衣无缝，以为可以永远这样平安无事地合作下去。可他们忘了，中国的法律不是摆设，中央的决心也不是儿戏。

1999年，中央专案组经过长期缜密的调查，终于把厦门远华集团走私犯罪的事实彻底查清了。那可不是小数目，是上百亿元的偷税漏税和走私违法的证据链，堆起来足足有几人高。公安部随即制定了绝密抓捕方案，调集精兵强将，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一举收网，把赖昌星和他的整个走私集团连根拔起。

这次行动的保密级别极高，知情范围压得极窄，只有极少数核心办案人员才清楚具体的时间、地点和行动安排。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走漏风声，确保万无一失。可谁也没想到，身处公安系统高位的庄如顺，还是通过自己在内部的关系网，提前拿到了这个情报。

庄如顺拿到情报后，内心肯定挣扎过。他知道这次行动的规模有多大，知道中央的决心有多坚决。他更清楚，一旦赖昌星落网，自己作为保护伞的下场会是什么。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些年拿的钱、收的礼，数都数不清，那些走私货物经过他默许进入国内的事实，也抹不掉了。他已经和赖昌星绑在了一根绳上，赖昌星要倒了，他也跑不了。

于是，他先后四次打电话给赖昌星通风报信。第一次是提醒赖昌星注意风声，第二次是透露专案组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第三次是催促赖昌星尽快处理账目，直到那最后一次——那句决定了赖昌星命运的最后期限警告。

赖昌星接到电话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但只过了几秒钟，他就猛地弹了起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他连夜行动起来，亲自指挥手下销毁账本和行贿记录，把那些能要命的证据一份不落地塞进碎纸机，或者扔进火炉里烧成灰烬。他又匆忙收拾了几件行李，带上一些值钱的东西，没有和任何人告别，连夜从厦门出发，经香港转机，逃往加拿大。

等专案组按照原定计划连夜赶到厦门时，赖昌星的豪宅已经人去楼空，那些账本和证据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负责抓捕的专案组成员面面相觑，心里都清楚：走漏了风声，有人通风报信了。

这场逃亡，持续了整整十二年。赖昌星到了加拿大之后，以申请难民庇护为由，拒绝被遣返回中国。他请了最好的律师，在加拿大的法庭上和中国的司法机关打起了漫长的官司。他一拖再拖，幻想着自己能在异国他乡安度余生。可中国的司法机关始终没有放弃追捕，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和国际刑警组织合作，向加拿大方面施加压力。直到2011年7月23日，赖昌星终于被押上飞机，从温哥华飞抵北京。飞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看见的是等候多时的中国公安人员。他一走下飞机，立刻就被控制住了。

2012年5月18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赖昌星作出一审判决。法庭认定他的走私罪和行贿罪成立，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个人财产全部没收。那通来自庄如顺的秘密电话，帮赖昌星争取到的，说到底只是十二年的逃亡时间。这十二年里，他在加拿大东躲西藏，提心吊胆，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法律的审判。

而庄如顺这边呢？专案组在事后复盘抓捕过程时，很快就发现了破绽。为什么赖昌星会在专案组动手前几小时突然消失？为什么时间点卡得那么准？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专案组很快锁定了泄密嫌疑人——正是庄如顺。当专案组把庄如顺控制起来进行审查时，面对一堆通话记录和铁证如山的证据，庄如顺再也无法抵赖了。他如实交代了自己受贿包庇、四次向赖昌星泄密的全部事实。他承认自己拿了多少钱，送了多少人情，又泄露了多少次机密。一字一句，都像是给自己判了死刑。

一审法院以受贿罪判处庄如顺死刑，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合并执行死刑。庄如顺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改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到了2006年，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其服刑表现，又将其减为无期徒刑。一个曾经位高权重的公安系统高官，就这样沦为了阶下囚。

可远华案牵出的保护伞，远不止庄如顺一个人。厦门海关原关长杨前线，也多次为赖昌星通风报信，帮助赖昌星的走私货物一路畅通无阻地通过海关。最终，杨前线因受贿罪和放纵走私罪被判处死刑。级别更高的时任公安部副部长李纪周，同样牵涉其中，也被依法惩处。至于厦门海关，被赖昌星买通的人数，一度占到总人数的百分之十三。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庞大的腐败网络，是一个个权力被金钱腐蚀的悲催故事。

那通秘密电话，只是一个开始，也是一个警示。它告诉人们，无论在什么时候，法律终究会追上每一个违法者。那些靠关系和金钱编织的保护网，看似坚固，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而真正能让一个人立于不败之地的，从来不是什么关系，不是什么权力，而是干干净净的双手，和坦坦荡荡的良心。

文章取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