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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丹丹有话说 | 自由撰稿人、国际问题观察员
你们有没有被凌晨6点的闹钟吓醒过？
3月31日凌晨6点，甲骨文的3万名员工经历了比闹钟恐怖一万倍的事情，他们被一封邮件叫醒了。邮件内容很简单，经过认真评估，你的岗位没了。
还没来得及刷牙，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这年头科技企业裁员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降本增效嘛，但不对劲的是另一件事：甲骨文不是一家快死的公司。
恰恰相反，它的收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
一个赚着很多钱的公司，裁掉了将近五分之一的员工，原因就是，AI来了。
这次裁员是什么概念？我们先说说这3万人是谁。
可能有人一听裁员，第一反应是「肯定裁的是那些混日子的」。
不是。
这次裁员覆盖了美国、印度、欧洲，波及的是工程、云服务、技术支持，这些都是干活的部门，是甲骨文最传统的骨头和肌肉，不是多余脂肪。
而且月底凌晨6点发邮件裁员这招特别狠。
一个是，凌晨发邮件，等员工看到的时候，公司已经把系统权限、门禁全部关掉了。你连回去收拾东西的机会都没有，更没有闹事的机会。
另一个原因更直白，选在月底和周一凌晨，这样从法律和财务角度，月底，不用付下个月的工资，而这些人的最后工作日就是周一，公司甚至不用多付一周的工资。
说白了，连最后那几天的体面，都被精算过了。
富人在抽别人的血现在说关键的问题：甲骨文为什么要这么干？
如果它是一家亏损严重、濒临破产的公司，裁员可以理解，活不下去了嘛，断臂求生。
25年营收不错，26财年预计还要增长15%，云营收62亿美元增长25%，云基建营收27亿美元增长了49%，而且今年1月刚拿了外部的500亿美元融资。
创始人拉里·埃里森的个人财富，去年还冲到了世界首富。
那干嘛还要裁员？多出来的钱要干嘛？
全面的赌AI嘛。
甲骨文在过去一年里疯狂地往AI基础设施上砸钱，它宣布了超过50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建设计划，跟英伟达抢GPU，跟微软、亚马逊抢云计算客户，这些投入，一下就把甲骨文的现金流，从正的，打成了负的。
没办法，AI时代烧钱的速度，上一轮互联网泡沫里面都没见过。
所以有家叫TD Cowen的投行，前段时间给了一个研报，大意是，如果甲骨文裁掉2到3万人，按照平均薪酬和福利成本计算，每年可以省下80到100亿美元的现金流，而这些钱投入AI，可以给甲骨文换来一定的竞争优势。
而甲骨文的管理层，显然采纳了这个建议。砍人，继续堆算力，继续建数据中心，继续在AI军备竞赛里抢座位。
说到这，可能有人可能会问：那AI到底给甲骨文赚钱了吗？
嗯……怎么说呢。
甲骨文的股价从去年底的328美元，跌到了现在不到160美元，腰斩还多。
市场用脚投票，说明投资者也不确定这笔豪赌能不能赢。
但甲骨文不敢停，AI是具有非常强烈卷入效应的新趋势，如果你不赌，你就出局了。
这就是当下科技巨头最拧巴的处境，赌，可能输，不赌，一定死。
于是他们都选择了赌，甲骨文赌注是3万人的饭碗。
养大了狼，狼回头吃人为什么说都在赌？
英特尔裁了2.5万人，亚马逊裁了1.6万人，微软裁了将近1万人，Google裁了1.2万人，Meta裁了2.1万人……
这些公司有一个共同点，裁员的同时，AI投资在暴涨。
砍人、借钱、堆算力，这是2024到2026年全球科技行业的三部曲。
大家都拿同样的剧本，做同样的事情，我预言，国内很快也会开启这一幕。
说实话，我写到这里有点难受。
不是因为甲骨文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从纯商业逻辑来看，它甚至是“理性”的。
难受的是，在这套逻辑里，人不是人，人是成本。
人不是目的，人是手段。
3万人的职业生涯、房贷、孩子的学费、父母的医疗费，在一份投行研报里，就是每年可优化80到100亿美元的冰冷数字。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甲骨文裁掉的这些人里，有相当一部分就是在做AI相关的基础工作。他们亲手搭建了甲骨文的云平台，亲手训练了甲骨文的模型，然后甲骨文告诉他们：谢谢，我们现在要用AI来替代你们了。
这就像你辛辛苦苦养大了一条狼，然后狼回头把你吃了。
你还不能怪狼，因为狼的天性就是吃肉。
但问题是，谁把打工人变成了肉？
不论现在多少企业宣传，企业是家，打工人是兄弟是加入，到最后都会暴露一个很残酷的真相：公司是一台机器，你是机器上的一个零件。
零件好用的时候，机器哄着你，零件不需要了，换掉你连声响都没有。
甲骨文那封凌晨6点的邮件，不过是把这个真相，用最赤裸的方式说了出来。
3万人的职业生涯，换一张AI时代的入场券。
至于这张入场券最后值不值钱，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