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二战中轰炸日本本土的行动,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 1942 年杜立特带队的东京空袭,或是 1945 年烧遍日本城市的李梅火攻。
很少有人知道,早在 1938 年,全面抗战爆发不到一年,中国空军就已经完成了首次飞临日本本土的行动,比杜立特空袭早了整整四年。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支跨洋而来的机队没有投下一枚炸弹,只撒下了百万份传单。
这段被不少人称作人道远征的历史,在很长时间里都没有得到足够的关注,甚至有不少人质疑它的实际意义。

有人说这是一次不痛不痒的作秀,也有人说这是弱国无奈的象征性举动。但如果把它放回 1938 年的历史语境,再对照后来七年里日本本土遭遇的历次空袭,我们就能读懂这次飞行背后的重量。
绝境下的反击筹备:从战前预案到跨洋任务落地很多人以为,空袭日本本土的想法,是抗战爆发后被逼出来的权宜之计。
其实早在全面抗战打响之前,国民政府就已经把远程打击日本本土,放进了国防作战的规划里。
1936 年末,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参谋本部制定的 1937 年国防作战计划中,就明确提出空军的任务不只是本土防御,还要具备远程出击、打击日本本土目标的能力。
当时的中国,根本没有自主制造轰炸机的能力,所有空中装备全部依赖进口。
1937 年全面抗战爆发前,全国能投入作战的飞机只有两百架左右,其中轰炸机的数量更少,性能也参差不齐。淞沪会战打响后,中国空军虽然打出了不少亮眼的战绩,击落了多架日军飞机,但自身的损耗也异常惨重。三个月的会战打下来,作战飞机损失超过七成,大量经验丰富的飞行员牺牲,制空权彻底落到了日军手里。
日军的轰炸机可以肆意轰炸中国的城市和前线阵地,几乎不会遇到像样的抵抗。南京大屠杀发生后,国内的抗战士气跌到了谷底,国际上也有不少声音认为,中国根本撑不了太久。

就是在这样的绝境里,原本停留在纸面上的远程打击计划,被重新提上了日程。军方希望能用一次跨洋反击,打破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提振国内的抗战信心。
纸面的规划很清晰,但落到实际装备上,却处处是难题。
当时中国空军手里的轰炸机,没有一款能完美适配跨洋空袭的需求。
首先是苏联援助的 TB-3 重型轰炸机,这款飞机是 1930 年代初的老型号,个头大,载弹量也不错,但性能已经严重落后。
它的最大飞行速度只有每小时两百公里出头,机动性极差,一旦被日军战斗机发现,基本就是空中活靶子,几乎没有生存空间。更关键的是,当时国内一共只有 6 架 TB-3,有的在南昌机场被日军炸毁,有的飞行中出了事故,还有的因为缺乏配件受损报废,根本凑不出执行任务的完整机队。
那德国卖给中国的亨克尔 He-111 轰炸机能用吗?答案同样是否定的。中国当时拿到的是早期的 A0 试验型号,理想状态下的最大航程约 1500 公里,听起来数字不算小,但这是空载状态下的极限数据。如果挂满炸弹,还要预留返航的油料,实际作战半径会大幅缩水。当时中国控制的最靠前的机场在宁波、衢州一带,到日本九州的直线距离就接近 900 公里。
以亨克尔 He-111 的实际作战半径,根本完不成往返飞行的任务,很可能飞到日本就没油返航了。
筛选到最后,唯一能指望的机型,只剩下美制的马丁 139WC 轰炸机。这款轰炸机是 1930 年代中期的新锐机型,是全球最早一批采用全金属机身、封闭驾驶舱和可收放起落架的轰炸机,飞行速度和航程都比同期的苏制、德制机型更有优势。

如果给飞机加装副油箱,同时减少载弹量,最大航程可以拉长到两千多公里,从理论上来说,刚好勉强够得到日本本土。
机型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麻烦又随之而来。
1938 年初,国内仅存的几架马丁 139WC 轰炸机,全部由国际第十四中队的外籍飞行员实际控制。
这些外籍飞行员是雇佣性质,拿薪水为中国空军作战,纪律性和保密性都存在很大问题。根据陈纳德的回忆录记录,当时国际中队的外籍飞行员纪律松散,常有酗酒的情况,酒后甚至会随意谈论中国空军的部署与装备细节。
轰炸日本本土是最高级别的机密任务,一旦出现泄密,不仅任务会失败,还有可能遭到日军的提前拦截。
更重要的是,如果外籍飞行员执行任务时被击落俘虏,很有可能在逼供下泄露中国空军的全部核心情报。综合考量下来,这次任务绝对不能交给外籍飞行员,必须由中方飞行员亲自执行。
曾在德国和意大利航校深造的徐焕生中尉,主动站出来接下了这项任务。

他不仅有过硬的飞行技术,还有足够的头脑来处理飞机控制权的问题。当时国际第十四中队的驻地在汉口,直接强行接管很容易引发冲突,也可能走漏消息。徐焕生便设计了一套调虎离山的方案。
他先是放出消息,称日军侦察机已经盯上汉口机场,大概率会在近期发动空袭,随后安排机场拉响空袭警报,要求所有可升空的轰炸机紧急转移疏散。
他主动提出要和外籍飞行员一起驾机飞往成都后方避险,外籍飞行员没有多想,便驾驶两架马丁轰炸机带着他飞往成都。飞机落地后,外籍飞行员按照惯例离开机场休整,徐焕生立刻安排机场卫兵封锁飞机周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就这样顺利拿下了两架飞机的控制权。
拿到飞机之后,航委会又从空军第八大队第 19 中队,调来以副中队长佟彦博为首的多名优秀飞行员,组成了专门的任务机组。这次执行任务的一共有八位飞行员,分别是徐焕生、佟彦博、苏光华、刘荣光、吴积冲、陈光斗、雷天春、蒋绍禹,后来他们被称作空袭日本八勇士。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机组人员在川北的机场开展了封闭式训练。

他们反复练习夜间起飞降落、长途飞行导航、编队配合,还要模拟在东海上空无参照物的情况下保持航线。
当时没有卫星导航,主要靠无线电定向和天文观测定位,夜间跨海飞行的风险极高,稍有偏差就可能迷航,要么坠入大海,要么飞到日军控制的区域。队员们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把每一个操作细节都练到形成肌肉记忆,就是为了确保这次九死一生的任务能顺利完成。
硬件方面,工作人员也对两架马丁轰炸机做了全面改装。
他们加大了飞机的油箱体积,尽可能提升载油量,还从一架荣克斯 52 运输机上拆下了机载无线电定向仪,改装到马丁轰炸机上,提升远程飞行的导航精度。为了掌握东海洋面的气候变化规律,徐焕生还专门飞到宁波前线,实地观测沿海的气象数据,拿到了第一手的气象资料。
与此同时,航委会也下令宁波、衢州两地,抓紧修复被日军轰炸毁坏的前线机场,为任务做好场地准备。
最后一个核心问题,是这次任务到底要携带什么武器。两架马丁轰炸机,每架的标准载弹量也就一吨左右,考虑到航程、气候、发动机状态等限制,实际执行任务时根本不会满载。如果带 100 公斤的炸弹,一架飞机最多挂 6 枚,两架加起来也就 12 枚。如果挂更大的 200 公斤或者 250 公斤炸弹,两架飞机加起来只能带 4 枚。
而且为了规避日本的防空火力,任务只能在夜间执行。那个年代没有精确制导武器,夜间投弹的精度极低,大概率炸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目标。好不容易飞一趟日本,如果什么都没炸中,不仅起不到震慑作用,反而会沦为笑柄。

经过反复考量,最终确定了任务的定位,这不是一次军事打击行动,而是一次政治宣传行动。既然是政治行动,那就一枚炸弹都不带,全部换成反战传单。
制作传单的任务,主要由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负责。
第三厅厅长郭沫若主持编写了传单的中文内容,然后交给日本反战人士鹿地亘翻译成地道的日文。除了中方编写的内容,在华的日本反战同盟也撰写了《反战同盟告日本士兵书》等内容。
传单的内容分为多个类别,其中《告日本国民书》核心是向日本民众说明侵华战争的真相,告诉他们战争的发起者是日本的军阀势力,最终承受痛苦的却是两国的普通百姓,呼吁日本民众反对战争,阻止军阀的野心。
《告日本士兵书》则用士兵的视角讲述战争的残酷,告诉前线的日本士兵,他们的家人在国内同样过着艰难的日子,战争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只会带来死亡和分离。
所有传单加起来一共有近 200 万份,刚好装满两架轰炸机的弹舱。
跨夜飞行的人道远征:飞临日本本土的往返航程1938 年 5 月 19 日下午,两架经过改装的马丁轰炸机从四川起飞,转场到宁波栎社机场。这里是当时中国控制的最靠东的机场之一,距离日本九州的直线距离最近,是执行这次任务的最佳起点。
机场的工作人员早就做好了准备,跑道清理干净,油料和最后的传单都已经就位。为了保密,整个转场和准备过程都在小范围内进行,连机场的很多普通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这次任务的真实目的。
当天夜里,东海海面的天气状况良好,能见度符合飞行要求。晚上 11 点 48 分,两架轰炸机依次滑出跑道,冲入夜空。

徐焕生率领 1403 号机组在前,佟彦博率领 1404 号机组紧随其后,朝着东海的方向飞去。
起飞之后,两架飞机没有直接向东飞往日本,而是先转向南方飞行。
做出这个航线设计,是为了规避舟山群岛上的日军防空观察哨。
当时日军已经占领了舟山的部分岛屿,在岛上设置了防空警戒岗,一旦发现中国飞机,就会立刻给本土发预警。
如果直接向东飞,很容易被日军提前发现,不仅任务可能失败,飞机还有被拦截的风险。
先向南飞出一段距离,再转向东北方向飞往九州,就能绕开日军的主要警戒区域,最大限度保证行动的隐蔽性。
茫茫东海之上,没有任何地面参照物,只有漫天星光和机翼下漆黑的海面。
夜间编队飞行容不得半点差错,两架飞机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和高度,靠着无线电和灯光信号保持联络。

三个多小时的跨海飞行里,机组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时刻盯着仪表盘和导航设备,生怕出现一点偏差。没有人知道这次任务能不能成功,也没有人知道自己能不能平安回来,但所有队员都没有退缩。
5 月 20 日凌晨两点多,机组人员终于看到了海面上的陆地轮廓,日本九州岛到了。长崎是他们遇到的第一座城市,机组人员确认位置后,立刻打开弹舱,投下了第一批传单。传单像雪花一样从空中飘落,覆盖了长崎的城区。
随后,两架飞机沿着九州岛的西海岸向北飞行,先后经过福冈、佐贺、熊本等多座城市,一路飞行一路撒传单。
整个过程中,地面没有任何高射炮开火的迹象,也没有日军战斗机升空拦截。日本本土的防空系统完全没有进入战备状态,甚至连空袭警报都没有拉响。
根据后来日方的史料记录,当时有不少民众看到了空中的飞机,也捡到了地上的传单,但多数人都以为是日本自家的飞机在训练,根本没往外国空袭的方向想。
从航委会主任钱大钧提交的报告中可以看到,两架飞机在日本境内飞行了一个多小时,沿途所有城市都没有出现防空反击,任务执行得异常顺利。
凌晨四点多,两架飞机撒完了所有传单,开始掉头返航。此时飞机的油量已经消耗了近一半,必须精准控制飞行高度和速度,才能保证顺利飞回国内。
返航的路程同样充满挑战,凌晨的东海海面开始起雾,能见度下降,机组人员只能靠着无线电定向仪和罗盘保持航线。

早上 7 点 12 分,机组终于看到了浙江的海岸线,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8 点 45 分,两架飞机顺利降落在南昌机场,补充油料和短暂休整后,再次起飞前往汉口。中午 11 点,两架飞机平安降落在汉口机场,整个任务圆满完成,全程历时超过 11 个小时,没有出现任何人员伤亡和装备损失。
机场上早就挤满了迎接的人群,行政院长孔祥熙、军政部长何应钦等军政高官都亲自到场,迎接凯旋的八位飞行员。
在随后的欢迎仪式上,孔祥熙发表了讲话,称这次行动开创了中国空军的历史新纪录,是中国空军的荣耀。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国,各大报纸纷纷在头版刊登了这个消息,原本低迷的抗战士气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很多民众自发走上街头庆祝,大家都没想到,在战场节节败退的时刻,中国空军居然能飞到日本本土去,给侵略者一个警告。
5 月 22 日,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的代表周恩来、王明、吴玉章、罗炳辉等人,专门来到空军政治部慰问机组人员,还送上了一面写有德威并用,智勇双全的锦旗。
这次行动不分党派,是全民族抗战的一次标志性事件,得到了全国各界的一致认可。
和国内的热烈反响不同,日本国内对这次事件的第一反应是轻蔑和不屑。
根据日本明治大学教授小谷联央的研究,他整理了当时日本的官方档案、报纸报道和地方记录,还原了日本社会当时的真实反应。
首先是军方的反应,日本防空部门确实发现了有飞机入境,但一开始误以为是自家的飞机,后来确认是中国飞机后,也没有下达拦截命令,甚至没有拉响空袭警报。在日本军方看来,区区两架中国轰炸机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不值得大动干戈。
日本的媒体更是把这次行动当成笑话来看。

1938 年 5 月 21 日,《东京朝日新闻》刊登了相关报道,称当时日本民众都在为徐州会战的胜利狂欢,对这种儿戏一样的扰乱行为根本不屑一顾,完全没有影响社会秩序。第二天的报纸上,还刊登了多篇评论,标题都带着荒谬、无用之类的词汇,嘲讽中国只能靠撒传单撑场面,连炸弹都不敢带。
《九州日日新闻》还发行了号外,把这次事件描述成可疑飞机的闹剧,言语间全是轻蔑。
就连负责监控民众思想的特高课,还有各地的检察部门,在后续的监控记录里都提到,这次传单事件没有对普通民众的思想和情绪造成明显影响。
长崎控诉院的检察官高桥闵雄,在内部会议中明确表示,本辖区内普通民众的思想和情绪几乎没有产生任何波动。
多数人看完传单就随手扔掉了,根本没当回事。在当时的日本社会看来,这次跨洋空袭,更像是一场不自量力的表演。
跨越七年的历史对照:传单背后的实力与意义很多人看到这里,可能会觉得这次行动确实没什么实际效果,就是一次象征性的作秀。日本民众没被唤醒,日本军方也没受到震慑,好像除了提振一下国内士气,没有别的作用。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看看接下来七年里日本本土遭遇的空袭,再对比日本民众前后的态度变化,我们就能读懂这次行动的深层意义。
四年后的 1942 年 4 月 18 日,美国空军的杜立特中校率领 16 架 B-25 轰炸机,从大黄蜂号航空母舰上起飞,空袭了日本东京、横滨、名古屋、神户等六座城市。
和中国空军不同,美军投下的是实打实的高爆弹和燃烧弹,专门瞄准了城市里的工厂、军事设施和居民区。为了表达对珍珠港事件的报复,美军还特意在几枚炸弹上,挂上了日本政府此前赠送的纪念勋章。
这次空袭造成的直接损失不算大,只有约 50 人死亡,两百多人受伤,九十多栋建筑受损。但这次行动给日本带来的心理冲击是前所未有的。
珍珠港事件之后,日本本土一直被宣传成绝对安全的圣地,民众都相信美军根本打不到日本本土。杜立特空袭直接打碎了这个神话,整个日本社会陷入了恐慌。
日本军方更是恼羞成怒,他们认为本土遭到空袭是奇耻大辱,必须立刻扩大防御圈,把美军的力量推得更远。
正是因为这次空袭,日本海军加快了中途岛海战的作战计划,想要一举歼灭美国太平洋舰队,占领中途岛,把防线推进到太平洋中部。但仓促推进的计划漏洞百出,加上情报泄露、指挥失误。
1942 年 6 月的中途岛海战中,日本海军损失了四艘主力航母,三百多架舰载机,还有大量经验丰富的飞行员。

这场战役之后,太平洋战争的主动权彻底转移到了美国手中,日本海军从此由盛转衰,再也没能恢复元气。谁也没想到,一次看似象征性的空袭,居然成了整个太平洋战争的转折点。
时间又过了三年,到 1945 年,美国已经完全掌握了太平洋上的制空权,开始对日本本土实施大规模战略轰炸。负责指挥轰炸行动的柯蒂斯李梅将军,改变了之前的高空精确轰炸战术,改用夜间低空投掷燃烧弹的方式,专门打击日本的城市居民区和工业设施。
1945 年 3 月 9 日夜间,334 架 B-29 轰炸机飞临东京上空,投下了超过两千吨燃烧弹。
整个东京瞬间变成一片火海,高温让河水都沸腾了起来,木质结构的房屋成片烧毁。这场轰炸造成近十万人死亡,数十万栋建筑被彻底烧毁,上百万人无家可归。东京之后,名古屋、大阪、神户等几十座日本城市都遭到了同样的燃烧弹轰炸,日本的城市工业体系几乎被完全摧毁。
更有意思的是,在大规模轰炸之前,李梅将军特意下令,让轰炸机先飞到目标城市上空,撒下警告传单,告诉市民接下来要轰炸的城市,让他们提前疏散。
这个做法一方面是出于人道考虑,减少平民伤亡,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打击日本民众的士气,制造恐慌。
这一次,日本民众再也没有了七年前的轻蔑和淡定。他们看到传单之后,立刻收拾行李逃往农村。
仅仅东京一地,就有上百万人逃离城市,农村地区挤满了逃难的市民。城市里的工厂工人出勤率暴跌,不到之前的一半,很多工厂因为没人上班直接停工,日本的战争潜力被进一步削弱。同样是撒在日本上空的传单,1938 年没人当回事,1945 年却成了所有人都害怕的死亡预告。
为什么同样是传单,差距会这么大。答案从来不在传单本身,而在传单背后的实力。1938 年的中国,是一个积贫积弱的农业国,空军只有寥寥几架能用的轰炸机,连自保都费劲,飞到日本本土已经是极限,根本没有能力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所以日本看到传单,只会觉得是弱者的呐喊,不值得在意。而 1945 年的美国,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工业国,有上万架轰炸机,有能力把日本的城市一座一座炸平。这时候的传单,不是请求,是通知,是接下来就要降下天火的预警,所以没人敢不重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 1938 年的中国空军选择带传单而不是炸弹。不是不想带,是当时的条件下,带炸弹的收益太低了。两架轰炸机,总共只能带几吨炸弹,夜间投弹精度极差,大概率炸不到什么重要目标,不仅起不到打击作用,反而会给日本留下口实,渲染中国军队伤害平民,反而不利于国际舆论。
换成传单就不一样了,既能把反抗的声音送到日本本土,打破本土不可侵犯的神话,又能站在道义的高地上,向全世界展示中国抗战的决心,争取国际社会的同情和支持。
从政治和宣传的角度看,这次行动的收益,远比带几吨炸弹要大得多。
很长时间里,这次人道远征都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很多人拿它和杜立特空袭对比,觉得它不够震撼,没有取得实际战果。
但我们不能脱离历史背景去评价一件事。1938 年的中国,正处于抗战最艰难的阶段。
华北、华东大片国土沦陷,南京大屠杀的阴影还没散去,军队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国际上也有不少人觉得中国撑不了多久。就是在这样的绝境里,中国空军依然敢派出两架轰炸机,跨越茫茫东海,飞到侵略者的家门口,告诉他们,中国永远不会投降。
这种勇气本身,就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它给了绝望中的中国民众一针强心剂,让大家知道,我们不仅能防守,还能反击,还能把战火烧到侵略者的本土。它也向全世界证明了,中国抗战的决心是坚定的,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会坚持到底。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这次行动开创了二战中同盟国空袭日本本土的先河。
比美国的杜立特空袭早了四年,是反法西斯阵营中第一次有国家的空军飞临日本本土执行任务。从这个角度说,它的历史地位,一点都不比杜立特空袭低。
至于为什么这段历史没有像杜立特空袭那样,被反复改编成电影,被更多人知道,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方面,这次行动没有激烈的空战,没有爆炸的场面,整体更偏向一次政治宣传行动,戏剧冲突相对较弱,改编成影视作品的难度更大。

另一方面,后来的解放战争,还有建国后的各种历史因素,导致很多抗战时期的正面战场史料,没有得到充分的宣传和普及,很多人对这段历史不熟悉。
但近些年,随着对抗战历史的研究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了解这次人道远征,记住徐焕生、佟彦博这些飞行员的名字。他们的勇气,值得被所有人记住。
八十多年过去,东海的风浪依旧,当年的飞机早就成了博物馆里的展品,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也越来越少。但那次跨越山海的飞行,留给我们的思考从来没有停止。
有人说,没有炸弹的空袭算不上真正的反击。也有人说,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勇气和道义的力量同样重要。
直到今天,再看这两张相隔七年的传单,我们依然能读出弱国的坚守与强国的分量。而这段被遗忘的历史,该以怎样的方式被更多人看见,或许是我们每个人都该想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