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后，唐玄宗迫不及待地宠幸了一位西域歌姬，不成想，歌姬很快就怀孕了。九个月，歌姬就生下了一个女儿。唐玄宗对女儿嫌弃无比，直接将她们母女俩，扔到道馆中，再也没有管过她们。

这位歌姬叫曹野那姬，来自中亚的曹国。曹国是昭武九姓粟特人所建的城邦之一，故地在今塔吉克斯坦北部，臣属于康国，世代坐落在古丝绸之路的交通要冲上。这些粟特小国以经商闻名，和宗主国打交道也有一套固定的路子。

进贡乐舞女子，是昭武九姓各国长期心招不宣的惯例，并非曹国首创。早在开元年间，康国、史国便已多次遣使入长安，随行带来擅跳胡旋舞的女子。天宝初年，唐玄宗下诏册封曹国王哥逻仆罗为怀德王，曹国随即送来了一批精通胡旋的舞姬作为回礼。

曹野那姬是其中最受瞩目的一个。据史料记载，粟特语里"野那"就是"最喜欢的人"之意，这个名字本身，像是曹国早就反复推敲过的。那天宴会上，曹野那姬旋转起来时，一双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亮，李隆基就这样被勾住了。

然而九个月后，一声婴啼打碎了这段宠幸。曹野那姬产下的女儿皮肤泛红，浑身覆着细密胎毛，偏偏长着一双蓝色的眼睛。这落在习惯了"十月怀胎"之说的李隆基眼里，根本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没有深查，也不想深查，随口赐了个名字"虫娘"，意思不言而明——卑微如虫。曹野那姬连个像样的封号都没有，被打发进了偏僻的道观。

不多久，这个曾在宫宴上艳惊四座的粟特女子便在郁郁中死去，留下李虫娘一个人，穿着道士衣服，在青灯下被旁人的冷眼陪着长大。

天宝十四年（755年），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史称安史之乱。李隆基仓皇出逃，随行的有杨贵妃，有宰相杨国忠，偏就没人想起道观里那个"虫子"。

行至马嵬驿，禁军哗变，宰相杨国忠被乱刀砍死，杨贵妃被逼以白绫自尽。李隆基亲眼看着最爱之人死在面前，此后无论走到哪里，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了。

至德二载（757年），郭子仪率朔方军联合回纥骑兵收复两京，李隆基以太上皇身份被迎回长安，暂居兴庆宫。有一日闲来登上长庆楼，楼下旧日百姓认出了他，含泪高呼万岁。那是他回京后，难得还能像个人样的一天。

可这种局面撑不了多久。上元元年（760年），宦官李辅国向肃宗李亨进言，以保护太上皇为名，私自调兵，将李隆基强行从兴庆宫迁往太极宫（西内）。迁宫当日，护送的只有几十名老弱兵卒，沿途路口却处处站着李辅国手下的持刀卫士。

李隆基走至中途，几度险些从马上跌落，全靠随侍搀扶。老宦官高力士骑马赶上，当众厉声喝斥李辅国，对方才慌忙下马，总算保住了点场面。

然而这不过是最后的余光。不多久，高力士以"离间骨肉"的罪名被贬至巫州（今湖南怀化），禁军旧将陈玄礼被强制退休，就连代百官上表问候太上皇起居的颜真卿，也遭贬官外放。太极宫里，只剩百余名宫女和几十个老弱之人守着一个年迈的老人。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话落在帝王身上，也一样管用。

李隆基被软禁于太极宫后，几乎不再开口说话，有时整日不碰食物，有时发呆枯坐到入夜。那些昔日的皇子公主们，各自忙着在新朝廷争站位，无人问津这个已被架空的太上皇。

旧日臣子被李辅国逐一清退，太极宫成了一座孤岛。那个被贬至巫州的高力士，直到后来遇赦北归途中，才听闻李隆基已于宝应元年（762年）四月病逝于西内甘露殿，当场面朝北方嚎啕大哭，呕血而死。这世上，最后为他哭得这样伤心的，是一个宦官。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药炉旁悄悄出现了一个穿粗布道袍的女子。她没有高声报名，也没有哭诉什么委屈，只是沉默地守在旁边，不问当年，也不叫苦叫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