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毛什么时候结束？根据北京市气象部门的预测，今年的杨柳飞絮期将持续到5月下旬结束，算下来还有小二十天要熬，可真愁坏了我们这些过敏的人。我这两天出门连口罩都不敢摘，刚才下班骑共享单车回来，脸上沾了好几撮飞絮，痒得我挠了一路，回家连打了五六个喷嚏才缓过来。

骑车路上一边用袖子擦脸，我就在想，这满街的杨柳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公元605年，也就是隋大业元年，隋炀帝杨广下令开凿大运河。这项工程从洛阳出发，贯通南北水系，规模极为浩大。

运河开通之后，新筑的河堤土质松散，一到汛期就有崩塌风险，而拉船的纤夫在烈日下沿岸行走，也苦不堪言。

朝臣向隋炀帝进言，建议沿河两岸大规模栽种柳树——柳树根系发达，护堤固土效果极好，且生长速度快，几年便可成荫遮阳。

隋炀帝采纳这一建议，下令组织百姓在运河两侧广植柳树。

此后绿柳沿河成排，柳树的种植习惯也随着运河文化一路向北延伸，渗入了京畿地区的水系与街道，在北京什刹海、通州等水系沿岸留下了深厚的杨柳种植传统。

可真正让北京飞絮问题演变成今天这个规模的，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一次绿化决策。那个年代北京城市绿化覆盖率极低，春冬两季沙尘暴频繁来袭，漫天黄沙几乎是北京春天的标配。

北京市政府在70年代中后期启动了大规模城市绿化行动。当时条件有限，选树种讲究实用：长得快、耐旱耐寒、成活率高、树苗价格还要便宜。

原产中国的毛白杨和旱柳完全符合这些条件，成了绿化主力。

这里藏着一个当年几乎没人注意到的生物学细节。杨树和柳树都是雌雄异株植物，只有雌树才会在春季结出带白色绒毛的种子，也就是让今天无数市民头疼的飞絮，雄树则完全不产。

问题在于，以七十年代的技术水平，小树苗在没有开花结果之前，凭肉眼根本分不清雌雄。为了尽快完成绿化指标，大批雌性树苗就这样被毫无区别地种进了北京的大街小巷和公园绿地。

杨柳树通常要到树龄十五至二十年才进入生殖旺盛期。等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本世纪初，那批树苗长成参天大树，开始大量产籽。

北京市民渐渐发现，沙尘暴是少了，每年四五月份飘在街头的白色绒絮，却比黄沙还难应对，过敏、咳嗽、皮肤瘙痒的投诉年年攀升，飞絮甚至因含有大量油脂，在干燥天气中遇到明火，还会引发"轰燃"，带来火灾风险。

面对这个局面，北京市园林绿化局没有选择砍树。这些生长了几十年的杨柳已经形成了覆盖面积极大的城市绿冠，在固碳、调节微气候、降噪滞尘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生态价值，贸然清除代价太大。

2015年到2017年间，园林绿化局联合北京林业大学等科研机构，大规模推广"抑花一号"注射技术。

这是一种花芽分化抑制剂，每年五六月份飞絮期结束后，林业工人在雌性杨柳树的树干上直接打针注射，药液随蒸腾作用被输送到树冠，干扰来年的花芽发育，使花芽转为叶芽，从而大幅减少飞絮产量。

此后还推广了"高接换头"技术，把雌树树冠锯除，嫁接上雄性枝条，相当于让树做一个"变性手术"。更关键的是，北京市出台了强制规定，所有新建绿化工程全面禁止使用雌性杨柳树苗，从源头上切断了飞絮的新增渠道。

这几年北京飞絮密度确实有了肉眼可见的下降，但彻底解决还要时间。

眼下这几周，每天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是飞絮最高发的时段，过敏的朋友这段时间能不出去就别出去，非要出门口罩护目镜都戴好，回家记得换衣洗脸冲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