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鲜，吃一碗冷面，够我写一个月文章。

火车到新义州的时候我往外看了一眼。说它是第四大城市，其实没多大。房子灰的，路窄的，像好几十年没动过。五个多小时后到平壤，完全两个样子。

接站的导游姓金，高跟短裙，一身职业装。据她说，她们这个行当一个月能挣五六百块。普通工人呢？两百出头。同一个城市，两倍多的差距，第一站就摆在眼前了。

玉流馆的大厅里，年轻夫妻穿着整齐，一碗冷面吃得小心翼翼，汤都喝干了。那是他们的节日。隔壁桌的中国游客，加煎饼、加泡菜，还嫌不够。5美元一碗面，在外国人手里是零花钱，在他们手里是半个月工资。

说到底，朝鲜有两套系统。普通百姓挣朝元，吃配给粮。外国人付美元，吃牛肉。两套规则，各过各的。只在玉流馆的大厅里，偶尔坐到同一个屋檐下，各吃各的面。

朝鲜普通人一个月两百块，听着少，但没有房贷，看病上学不花钱。不少人私下换点东西贴补家用。日子紧巴，但稳当。他们看我们花钱大手大脚，可能也在想：你们背多少债？

金正恩这两年去过新义州，推“地方发展20×10”政策，要在全国建工厂。口号是缩小差距，但钱和技术从哪来？没人说得清。方向摆在那了：他们自己也知道，差距是个问题。

导游送我们上车时说“下次来吃烤牛肉”。牛在朝鲜是劳动力，不能随便宰。但涉外餐厅有专门渠道。游客走了，导游回她的涉外酒店。而那些在玉流馆小心翼翼吃冷面的小夫妻，明天还要继续过日子。

一碗面，两个价。不是面贵，是同样的劳动，被放进两套规则里称。我们看见的，只是光鲜的那头。另一头怎么样，只有端面的人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