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撑着身子，舞台还在发光，他膝盖里长了石头。
昨天在西安路边拍到伍佰走路的照片，拄拐，三人扶着，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额头上全是细汗。不是摆拍，路人手机拍的，镜头晃，但动作很真实。同一时间，他去年在上海连唱三小时的样子还在网上疯传，汗滴到地板上都能看清。

他得痛风四十一年了。十七岁第一次疼到打滚，被送进精神病院，以为是疯了。后来才知道是尿酸结晶扎进关节里，软骨早伤了。八十年代在酒吧唱到凌晨，吃内脏、喝啤酒、睡不了整觉；两千年后摔过两次，脊椎也出问题；去年巡演，票三十秒卖光，后台他只敢啃水煮豆芽，喝苏打水，药片塞满小药盒。

医生说痛风不是吃太多肉的事。它是全身发炎，跟高血压、糖尿病绑在一起，六成痛风病人同时有别的代谢病。可演出合同压着，医生建议常被往后推。他不上轮椅，粉丝说“真硬气”，主办方松口气，没人提这其实是在透支。

他老婆陈文佩管所有事：行程、吃药时间、记者问话怎么答。二十年没绯闻，不是运气好，是两人分工清楚。他管写歌唱歌，她管挡住外面所有乱七八糟的压力。2003年结婚，就一个神父、两个服务员在场，连朋友圈都没发。

这事不只他有。我同事老张，四十五岁，程序员，上个月拍片，腰椎膨出；我妈教书三十年，现在耳朵一直嗡嗡响，夜里睡不着；楼下开奶茶店的老板，五十一岁，空腹血糖查出来7.8，医生让他吃药，他说再忙完这季。

身体不是ATM机，想取就取。它是个账户，年轻时存，中年用，透支多了，就来清算——痛风石是账单，高血压是利息，冠心病是最后通知。

今年起，我每年去查尿酸、同型半胱氨酸、肝肾功能。手环开着HRV监测，心率变来变去我就知道该歇了。伍佰今年巡演合同里写了每站必须停三天做医疗评估，不是示弱，是把健康当条款写进去。

签书会那天他坐着签名，背挺直，手稳，可眼角一抽一抽的。没人说破，但他没躲。签完名把笔放正，扶拐起身，慢，但没让人扶第二下。

追光灯照得到脸，照不到膝盖里的结晶。

那张照片里，拐杖反光里好像有个人影，拎着旧吉他包，穿着皱牛仔裤，正往巷子口走。

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