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怪秦始皇没有统一东南亚,怪明朝没有守住安南,事实上,陕西人能打到岭南并且统一两广,已经是登峰造极了
公元1427年冬,明朝征夷将军王通领着残兵退出河内城。
二十年前张辅打进来的时候,交趾还是大明地图上崭新的一块布政司,二十年后,这块地连同砸进去的十几万军费,一块儿被扔下。
可笑就可笑在,交趾归中原管这件事,早在一千五百多年前就开始了,一管就是一千年,中原从来不缺把这块地打下来的本事。
真正没人愿意细想的,是另一桩。
两广和交趾,当年是一把刀切下来的,秦始皇三十三年,岭南设南海、桂林、象郡,一百年后汉武帝灭南越国,又在更南边添了交趾、九真、日南。
这一整片地,汉朝合起来叫交州,归同一个刺史管。
一刀下去,北边的广东广西从此再没离开过中原,南边那一截,最后变成了越南。
同样的刀口,为什么北边的肉长牢了,南边的迟早要掉?你要是把这事想透了,秦始皇该不该打到东南亚、明朝该不该守住安南,这两个争论就都散了。
先看南边那一截,"掉"得到底有多慢。
汉朝起,红河三角洲被中原直接当郡县管,东吴、晋、南朝、隋、唐,一路管下来,唐朝还专门设了安南都护府。
算下来一千多年,那边的户口都登在中原的册子上,越南人自己把这段叫北属时期。
一千年的直辖,这叫打不进去?
真正松口,是在中原自己乱的时候,唐亡,五代十国,南方军阀割据,公元938年白藤江一战,吴权打垮南汉水军,次年称王。
又过了快三十年,丁部领立大瞿越,越南才算正经独立出去。
注意这个时长,一块地被攥了一千年才挣脱,说明它差一点点就被彻底化掉了,河内和广州的差别,不在天南地北,就差那么一点火候,和几个没踩准的关口。
那一点是什么?红河三角洲太肥,又离长安太远。
中原王朝本质上是一台靠登记人口、收粮纳税运转的机器,它能消化的,是那些能改成编户、能稳定上缴粮食、运回来还划算的地方。
穷边地什么都得指着中央接济,跑不掉。
自己就能长出粮仓的三角洲,离得又远,迟早冒出一拨本地豪强,养得起兵,撑得起都城,广州刚好卡在中间,富到值得同化,近到跑不掉。
河内呢,肥是真肥,可它在中原军队一个月脚程之外。
明朝那二十年,正好把这笔账算给后人看了一遍。
永乐四年,成祖派张辅、沐晟南下,第二年灭胡朝,设交趾承宣布政使司,论国力,明朝比秦汉强出几条街,也确实把安南打了下来,打下来不难,难的是按住。
1418年,清化豪族黎利在蓝山起兵。
明军兵多,黎利就不跟你正面碰,钻进山里打伏击,把民心一点点收过去,朝廷派去的宦官马骐,加税、逼着进贡木料,本地人反得更凶。
1426年崒洞,1427年支棱,明军主将柳升被阵斩。
宣德二年,明廷决定撤,承认黎利立的傀儡当安南国王,王通领兵走人,二十年的交趾布政司,到此为止。
明朝按不住安南,跟打不打得过没半点关系。
这块地在四百多年前就长出了自己的骨头,养着自己的人,认着自己的王,一片富庶人稠、又远在一个月脚程之外的三角洲,派多少兵驻进去,收上来的粮都填不平驻军的窟窿。
宣德朝把账一算,掉头就走了。
那回头看秦始皇,所谓"登峰造极",到底站得有多悬?秦打岭南,差点栽了,秦始皇二十八年,屠睢领五十万人,分五路南下。
《淮南子》里那句"三年不解甲驰弩",意思是大军三年没脱过甲、没松过弦。西瓯君长译吁宋被杀,可越人退进密林,夜里摸营,反手把主帅屠睢也杀了,史书写"伏尸流血数十万"。
打不动的根子在哪?粮运不上去。
于是秦人挖了灵渠,把湘江和漓江凿通,让粮船能从长江水系一路漂进岭南,这条窄窄的人工渠,才是整件事的命门。
帝国的胳膊伸到哪儿,全看这点水路能把粮送到哪儿,出了这张水网,机器就转不动了。
到前214年,任嚣、赵佗带着补进来的罪徒、赘婿、商人,连同剩下的老兵,才把这片"陆梁地"勉强按平,重设三郡。
一场打下广东广西的仗,已经顶到了后勤的天花板,再往南,没指望。
最该琢磨的,是那个被留在岭南守边的人,赵佗,河北正定人,秦一塌,立刻关起边关,杀掉秦派来的旧吏,自立南越武王,把交趾也圈了进去。
等汉朝派陆贾来招抚,赵佗梳着越人的椎髻,叉开两腿,像个本地土著一样坐着见来使。
朝廷派去守边的将领,没用多久,自己先成了越人,这片南疆,把中原塞给它的人,也一并消化了,那你说,连"登峰造极"的那一步都站得这么勉强,还怪秦始皇没打到湄公河?
两千多年过去,灵渠还在广西兴安淌着水。
渠面不宽,跨一步就过去,当年几十万大军的口粮,就从这道沟里往南漂。
信息出处: 1.《国家人文历史》刊文《这也许是大秦帝国最艰难的一仗:百越为何难以被征服》 2.《史记·南越列传》,司马迁 3.《剑桥中国明代史》中关于永乐、宣德两朝经略安南及最终撤兵的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