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掖临泽县，也干了一把鹅城的事。鹅城把税收到50年以后，而临泽县几个村，则把老百姓的建设费收到15年之后。方式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

这事是央广中国之声6月13日曝出来的——甘肃张掖临泽县平川镇的三一村、三二村、平川村、芦湾村，推进所谓玉米制种基地提升项目和平田整地，县里自己贷的款，回头让农户每亩每年交200块"建设费"，一连扣15年，15年下来每亩累计要掏3000块。 扣款直接从每年发的玉米制种收购款里划走，连个正经村民大会都没开，当初平整土地时村干部拍胸脯说"国家投资项目不用老百姓出钱"，地一平完话风就变了——说国家投资没了，是县里贷的款，得还，谁的地谁还。

我在西北跑过几年基层调研，见过类似的。平川镇三一村有个种了三十多年地的老汉，家里十二亩制种玉米，往年好年景一亩纯收入撑死八百到一千，现在每年先被扣掉2400块，等于白干小半年的。他跟我（央媒记者）说："当初说不要钱，现在说要还贷款，那贷款合同我见都没见过，谁贷的、贷了多少、利息咋算、花在哪了，一样没公示过。"他不敢闹，制种公司是镇上指定的，款从公司手里过，你不认扣款明年连种子都不给你发——这就是典型的"软强制"，不拿枪顶着你，拿制种订单卡你脖子。

更荒唐的在隔壁镇。新华镇胜利村、宣威村同样平过田，压根没向农户收这钱；鸭暖镇暖泉村也收，但只分5年扣完每亩700块。同一个县，政策执行天差地别，凭什么平川镇这四个村的百姓就得扛15年？当地官员后来解释说是"谁受益谁出资"，可高标准农田建设本来就有中央和省级财政专项资金，临泽这批项目是县里自主决策走银行贷款搞的玉米制种基地提升，不在国标范围内，硬把县级平台公司的还贷压力转嫁给个体农户，这叫哪门子"谁受益谁出资"？受益人首先是拿了流转预期失败、想靠规模经营赚钱的县级投融资平台，农户连流转都没同意，地还在自己名下种着，莫名其妙背上一笔十五年期的隐性债务。

甘肃省农业农村厅副厅长安国民实地核查后已经定性——涉嫌假借高标准农田项目名义强行向农户摊派费用，违背农民意愿用银行贷款搞建设，政策宣传不到位，将移交纪检监察部门。张掖市纪委书记已提级督办，市里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 但这事折射出的问题远不止一个县的乱收费：基层某些干部眼里，农民是最软的柿子——扣你制种款你总不能拒收吧？分十五年慢慢扣你察觉不到痛对吧？当初承诺不收开过群众会吗？没有。后来要收开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吗？也没有。程序正义全跳过了，只剩一纸"村两委同意实施"当挡箭牌，可村两委代表不了每一户农民的财产处分权。

还有一点很多人没注意到。临泽是全国最大的玉米制种基地之一，河西走廊这地方制种产业利润大头在种企和流通环节，农户挣的是辛苦钱——春天育苗移栽、夏天去雄、秋天砍秆，一亩地毛收入也就两千出头，扣完化肥种子地膜人工剩不下多少。再从里面每年抽走200块/亩连续15年，直接削掉农户一成的净收益，种粮种种的积极性迟早被这类"创新融资"耗光。今天你能让农民还平整土地的贷款，明天是不是能让农民还修渠、修路的贷款？边界一旦破了，吃亏的总是话语权最小的这群人。

报道出来后县里说"当年集体流转耕地计划夭折，富民公司经营收入不够还贷所以让农户分担"，这理由搁在法理上讲不通——农户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没有自愿签署过债务承担协议，拿制种款代扣等同于行政强制摊派。整改方案还没出全，但起码该退的预扣款得退、该废止的扣款协议得废，涉事责任人该追责追责，别又是一阵风过后照旧。

说白了吧，鹅城收五十年税好歹是明抢，临泽这事儿是先把你哄住、再把账悄悄记你头上，十五年后你的孙子接着还——这才让人寒心。基层治理的底线，是不能拿信息不对称和软强制去薅最没议价能力的人的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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