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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明代紫砂壶拍出两千多万。这个价钱能在北京二环买套老破小,也能在鹤岗买上三十套

一把明代紫砂壶拍出两千多万。这个价钱能在北京二环买套老破小,也能在鹤岗买上三十套房。可你不一定买得到那把壶,因为明代供春壶在世上压根儿就没留下真的。顾景舟说他这辈子前前后后见过十三把供春壶,里头十二把是清末黄玉麟仿的,剩下一把他说是真的,但那是因为壶主有心脏病,他怕把人家给吓死才那么说的。

紫砂壶这行有个祖师爷。他不是文人雅士,也不是工匠世家的人,是个犯了事躲进寺庙里头的逃犯。明朝正德年间,有个叫供春的书童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就躲进宜兴的金沙寺里头不敢出去。寺里有个老和尚每天去后山挖紫砂泥捏壶自己喝茶用,供春就在旁边蹲着看。他看久了手痒得不行,就偷着挖了泥巴也学着捏。他不捏那种光溜水滑的,专门捏了个银杏树上的树瘤子,疙疙瘩瘩的丑得不行。后来的人管这把壶叫供春壶,管供春叫紫砂壶的祖师爷。

一个逃犯捏出来的丑壶,竟然成了中国紫砂壶的开山之作。这事本身就够荒唐的了。但更荒唐的是,那把树瘿壶从来就没有一个人见过它的真身长什么样。宜兴有个收藏家叫储南强,民国时候花了大价钱从苏州一个旧户人家手里买到一把壶,说这就是供春的真迹,高兴得不行还专门修了个亭子供着。后来战乱一闹腾壶就没了,谁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代学者拿着出土的明代紫砂壶一对比,工艺特征对不上,泥料质感也对不上,多半是后人托名做的。

那行业里头的人为什么还认他当祖师爷。因为紫砂这个行当需要一个人站在起点上当招牌。匠人们几百年上香磕头供的是个符号,这个符号用一个最不可能的人讲了一个最硬的道理。一个走投无路的人靠着一捧泥巴也能翻身。这个故事比任何一把真壶都值钱得多得多。

所以2010年那把树瘿供春壶拍了二百六十八万,2015年那把拍了两千多万,买家掏钱买的根本就不是泥巴。买的是那个五百年都没散掉的念想。人缺的从来都不是茶具,人缺的是能让自己相信还能翻盘的那么一点指望。

再说时大彬。他是供春之后紫砂行里头头一号的人物,早年做大壶,后来认识了文人陈继儒,听了人家讲茶道的门道就改作小壶。这么一改,紫砂壶就从泡茶用的家什变成了文人案头摆弄的物件了。时大彬还发明了打身筒和镶身筒的做壶法子,泥片镶接的这条道到今天还是宜兴匠人吃饭的看家本事呢。

可祖师爷传下来的这一套东西,到了现在全走样了。你去某宝上搜紫砂壶,九块九包邮的卖得最欢。直播间里主播拿鞋油往壶上擦,说是做旧的民国老壶张嘴就要三千。真正玩壶的人看不上这些破烂玩意儿,但买这些东西的人到底图啥。图个便宜图个面子图别人来家里喝茶的时候能说一句你这壶看着还不错。

紫砂壶这个行当从明朝到现在五百年了,绕来绕去就绕不开一件事。大多数人根本就喝不出什么双气孔结构泡茶走不走味那点区别。对普通人来说全是心理安慰。真正让人心甘情愿掏钱的从头到尾都是那个故事。供春的故事时大彬的故事顾景舟的故事。故事在壶就值钱,故事没了那就是个泥疙瘩。

金沙寺遗址那边2025年开了个学术会,专家说那地方是紫砂的发源地。去考证的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供春壶九成九是后人托名传下来的。可他们还是要去,因为那个逃犯捏泥巴翻身的故事实在太硬了。一把从来没露过真身的壶养活了一个行业五百年。这不是壶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人就吃这一套,就愿意相信走投无路的时候手里头还能抓住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