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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壶丑得理直气壮,可它偏偏就是晋城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很多人站那展柜跟前看了半天

这把壶丑得理直气壮,可它偏偏就是晋城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很多人站那展柜跟前看了半天,心里头直犯嘀咕,就这么个玩意儿也能镇馆?壶身紫褐色的,鼓着个大肚子,表面嵌满了白沙颗粒,看着就跟农村老墙上没抹匀的粗砂似的。搁今天的直播间里头,主播能给你挑出八个毛病来。

墓主张光奎,明史里头可是有记载的。武将出身,官做到山东右参政,搁现在也算是省部级的大员了。崇祯五年那年,流寇打到他老家泽州,他散尽了家财招募人手守城,硬扛了八天。后来援兵一直没来,城破了,人也战死了。按说一个武将下葬,陪葬的怎么着也得是指挥刀、铠甲片什么的,可偏偏他身边就躺着这么一把江南文人喝茶用的紫砂小壶,这事儿本身就让人觉得不对劲。

时大彬做这把壶的时候是万历三十五年,那年张光奎正好三十四岁。一个北方武官,跟江南宜兴那边的壶匠能有什么交情?可晚明那会儿官场上就兴这个,你案头摆一把时大彬的壶,不用你自个儿张嘴,来客一看就明白你懂文人那套东西。武将也得往文上靠,这是那会儿的风气,就跟现在的老板们戴名表一个道理。

再说说这把壶的门道,时大彬他爹时朋本身就是紫砂四大家之一,这出身搁现在那叫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可他偏偏就不走寻常路,把旧陶缸捣碎了掺进紫砂泥里头,故意让壶表粗糙起砂,弄出个石榴皮的效果来。十把壶烧出来,看不顺眼就砸掉八九把,就留那么一两把。一个手艺人能对自己下得去这种狠手,你就知道他心里头那条线划得有多高。

后来的紫砂壶是越做越精细了,雕花的刻字的镶金的,恨不得把整首唐诗都给你刻上去。可这把壶倒好,什么都没有,就是个圆肚子,一根弯弯的壶流,一个耳朵把,干干净净的,就这么丑得理直气壮。周高起在《阳羡茗壶系》里头写它“不务妍媚”,这话说得真是准,它压根就没想过要漂亮给你看。

有人说时大彬是让陈继儒那帮文人给带偏的,文人喜欢小壶他就改小,文人喜欢古朴他就掺砂。可你仔细琢磨琢磨,一个没点脾气的人,能狠下心来砸掉自己九成的活?别人的标准再高,也高不过他心里头那杆秤。他砸壶的时候砸的不是泥坯子,是他自个儿心里头那个过不去的坎儿。

张光奎守城守到第八天,援兵一直没来,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知道结局是什么。那把壶要是搁在他案头上,估计他也没工夫多看一眼。一个准备拿命去守城的人,不需要一把壶来证明什么。可他偏偏就是带着它一起入了土,这个动作比任何文献记载都实在,是个人都明白,没人会带着一把赝品去死。

1987年陡坡村那个墓一打开,考古人员大概也没想到,最有分量的陪葬品竟然是一把茶壶。这把壶跟无锡华师伊墓那把、福建漳浦卢维贞墓那把并排站着,都是考古出土的,板上钉钉的铁证。2024年另一把时大彬的壶拍了两千多万,价钱摆在那儿了。可晋城博物馆这把压根就不讲价钱,它有另一层意思在里头。

崇祯五年那会儿天下已经乱套了,流寇到处乱窜,朝廷自个儿都自顾不暇。张光奎一个退了休在家待着的老将,本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的。他没走,把家财全散出去招兵买马,硬是守了八天。城破的时候他身边没放着刀也没放着剑,就放了这么一把江南来的小壶。这个画面搁在一起,不需要任何人再多解释什么。你觉得它贫瘠,那是因为你只看见了那把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