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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2月,特务杨进兴自知罪孽深重,带着妻女躲去了南充。路上,他碰到几个农

1949年12月,特务杨进兴自知罪孽深重,带着妻女躲去了南充。路上,他碰到几个农民,假装自己是难民,让他们帮帮忙,就在他马上成功之际,妻子又开始在一旁小声抱怨,说他不该做这么多孽。

1949年的腊月风,裹着川北的黄泥寒气,割在脸上生疼。

杨进兴缩着脖子走在土路上,怀里揣着一把撸子手枪,冰凉硌着腰腹。

妻子田德俊跟在身后,怀里抱着三岁的女儿,脚步晃得像风中的草。

孩子哭了一路,嗓子哑得发不出声。

杨进兴没回头。

他知道妻子脸上挂着怨气,也知道这怨气是自己一手攒下的。

重庆解放的炮声响起那天,他正在家里收拾金银细软。

渣滓洞的血还没干,松林坡的尸身还没凉。

他亲手杀过杨虎城将军,杀过九岁的小萝卜头。

一一·二七大屠杀那天,他亲手处决了十几个志士。

手上的血,洗十遍百遍也洗不掉。

他连夜带着妻女出了城,专挑荒山野路走。

白天躲在树林子里啃冷窝头,夜里摸着黑赶路。

走了六天六夜,才算踩进南充的地界。

这天午后,他刚翻过山梁,就看见前面走着四个扛滑竿的农民。

再走下去,婆娘孩子先垮,迟早要露出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常年带着的凶气全压了下去。

揉乱头发,往脸上抹了两把灰。

挤出一脸愁苦相,迎着几个农民走了上去。

几位老乡,停一停行不行。

领头的汉子停下脚,上下打量着他,问他有啥事。

杨进兴叹了口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是广安来的小商贩,路上遇了溃兵,钱全被抢光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妻女。

娘俩走了好几天,实在撑不住了,麻烦各位帮帮忙,抬她们一段。

我身上还剩点零碎钱,绝不会让各位白忙活。

说着他摸出两块银元,递到汉子跟前。

几个农民对视了一眼。

领头汉子掂了掂银元,又看了看哭唧唧的孩子,点了点头。

行吧,前面就是我们村,先抬你们过去歇歇脚。

杨进兴心里的石头一下落了地。

他以为这一步踏出去,就能暂时安稳了。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田德俊细若蚊蝇的嘟囔。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扎进他耳朵里。

造了这么多孽,害得我们娘俩跟着受罪,活该有今天。

杨进兴的后背瞬间僵住了。

可他不敢动。

他不敢回头,不敢露出半分凶相。

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生路,就这么被一句话断送了。

他只能硬挺着脊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连连给农民道谢。

多谢几位老乡,真是遇上活菩萨了。

领头汉子摆了摆手,招呼同伴支起滑竿。

田德俊抱着孩子坐上去的时候,还低着头抿着嘴,满脸怨气。

杨进兴走在滑竿旁边,脸上陪着笑。

心里却把妻子骂了千百遍。

这妇道人家,半点轻重都拎不清。

真要是露了馅,一家三口都得死在这荒郊野外。

田德俊撇了撇嘴,总算没再出声。

到了村里,杨进兴又拿出钱,请保长到乡场上吃了碗酒。

他编了套瞎话,说自己叫杨大发,广安人。

做生意路上遭了劫,想在村里租几亩地种,求保长行个方便。

保长拿了好处,又见他说话客气,当场就答应了。

就这么着,杨进兴在青居乡的村子里安了家。

他平日里话不多,下地干活肯下力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一夜能睡踏实。

枕头底下永远压着手枪,一听见狗叫就浑身冒冷汗。

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一过就是六年。

田德俊跟着他过了六年苦日子,心里的怨气越积越深。

夫妻俩三天两头吵架,一吵架她就翻旧账。

骂他当年造的孽,骂自己跟着他倒了八辈子霉。

杨进兴每次都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大声吵。

他只能压着嗓子威胁,再胡说八道,我弄死你。

可田德俊不怕他。

她知道他不敢声张,闹大了第一个完蛋的就是他自己。

1953年的秋天,夫妻俩又因为小事吵了起来。

田德俊越骂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半点顾忌都没有。

你凶什么凶。

有本事把你那点烂事说给全村人听听。

手上沾那么多血,人民政府早晚要抓你去枪毙。

这些话刚好被路过院门口的村民听了个正着。

村民越想越不对劲,转头就把情况报给了乡干部。

公安部门这些年从来没放弃追查这个血债累累的特务。

接到线索立刻派人化装下乡,悄悄调查核实。

他们比对了样貌,又找了在押的特务头子徐远举辨认。

徐远举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当年白公馆的看守长杨进兴。

1955年夏天,隐藏了六年的杨进兴被戴上了手铐。

被抓那天,他站在院子里,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田德俊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自己命苦。

杨进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说不上是恨还是悔。

他以为躲进穷山沟,换个名字,就能把过去全抹掉。

欠下的债,早晚要还。

沾过的血,早晚要偿。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作恶的人,藏得再深,逃得再远,也总有被揪出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