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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融会不同诗体之流别,体察其精微旨趣,诚非易事。所谓“若统会殊流,妙极旨趣,自

若要融会不同诗体之流别,体察其精微旨趣,诚非易事。所谓“若统会殊流,妙极旨趣,自非胸罗百代,悟风雅之源者,岂易言哉!”,正说明拟古并非单纯沿袭旧有辞句,而须在广泛通晓历代诗歌源流的基础上,把握其内在精神与艺术法度。由此可见,拟古首先应当辨明体制,再结合性情、声调加以熔铸,方能在承继古法的同时形成自家面目。这一认识实际上提出了以“神”为重的拟古观念,即拟古不能止于外在形式的摹仿,而应在体格、音节、情志与意趣之间求得统一。
清代部分论者对陆机拟古诗持较为肯定的态度。他们从风格、结构、内容、音律等多个层面对其加以评析,指出陆机拟古诗具有风格流逸、结构缜密、思致沉着、音节韶秀等特点。例如,王闿运较重视其结构与风格,宋长白侧重于拟古方法与内容层面的考察,方廷珪则更关注体例与音律。这些论述表明,清人并未简单否定陆机拟古诗,而是注意到其在拟古实践中的艺术探索及其批评意义。
从拟古理论的建构来看,前人观点各有侧重。吴淇重视形似,贺贻孙重视神似,宝廷强调形神兼备,方东树则突出性情的重要性。陈祚明综合诸家意见,提出拟古应先明体制,再参以性情、声调,并以神似为根本。这种观点较为系统地整合了清人关于拟古的不同认识,使拟古批评不再局限于对字句、格调的零散评判,而逐渐形成兼顾体制、性情、声律与神韵的理论框架。
不过,也有论者对陆机拟古诗提出批评。李重华说:“陆士衡《拟古诗》,名重当世,余每病其呆板。”这里所谓“呆板”,主要是指陆机拟古时较多依傍原作,句句模拟,变化不足。宋长白也曾指出:“陆平原拟古诸作,如方袍幅巾而谈庄、老,矜贵有余,疏通绝少。”他又论及《古诗十九首》时说:“《古诗十九首》浑沦磅礴,纯乎元气。钟嵘谓:‘十四首是陆机所拟,几于一字千金。’余谓平原手腕痴重,要非苏、李一流人物,未易得其神境。”这些评论认为陆机拟古虽有工力,却不免拘滞,难以完全进入古诗自然浑成的神境。李重华与宋长白的看法主要集中于“呆板”一端,虽能指出陆机拟古的局限,但论述尚未形成完整体系。
二、临摹之别:清人对江淹、陆机拟古关系的再认识
陆机拟古诗与江淹拟古诗之间存在一定渊源,清人对此也作了进一步比较。他们普遍认为,陆机与江淹虽同属拟古传统,但二人在拟古方式与艺术效果上有所不同。陆机更重在字句、体格与篇章形式上的模拟,因而在拟古诗发展中具有开创意义;江淹则更能传达古诗之神韵,较少停留于外在形貌,故更接近拟古的理想境界。
在清人看来,陆机拟古诗的价值首先在于开辟路径。他能够有意识地取法《古诗十九首》等前代作品,模拟其体格音节,并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原诗文意,使作品呈现出流逸而典雅的风貌。只是陆机的用意大体仍未超出古诗本身的范围,因而容易给人以依傍过甚、变化不足之感。江淹则不同,他在拟古时更注重精神气韵的传达,能够在临摹古人之外形成较为鲜明的自我表现。因此,清人往往认为江淹拟古诗较陆机更为圆融,也更足以作为拟古典范。
这种比较并非单纯抬高江淹而贬抑陆机,而是在拟古理论层面进一步区分“临”与“摹”的差异。所谓“摹”,偏重外在形貌、句法格调与篇章体制的追随;所谓“临”,则更重内在精神、情感意趣与艺术气韵的体会。陆机之拟古,长处在于体制谨严、音节可观,短处在于模拟痕迹较重;江淹之拟古,长处在于能得古人神韵,短处则须结合具体作品另作评判。清人通过二者比较,实际上把拟古批评推进到更深层次:拟古不仅要像古人,更要能理解古人、转化古人,并在古法之中显出作者自身的性情与才力。
因此,清人对陆机拟古诗的评价具有双重意义。一方面,他们肯定陆机在拟古诗史上的先导作用,承认其作品在风格、结构、音律等方面具有不可忽视的艺术价值;另一方面,他们也指出陆机拟古存在拘泥形迹、未能充分变化的缺陷。正是在这种肯定与批评并存的讨论中,清人逐渐形成了较为成熟的拟古观念:拟古不能仅求形似,也不能完全脱离体制,而应在辨体、求神、写性情、协声调之间取得平衡。由陆机而及江淹的比较,正体现出清人对拟古诗批评与拟古理论建构的深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