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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第七回〔薛媒婆说娶孟三儿,杨姑娘气骂张四舅〕。孟玉楼改嫁那场骂战,这事

《金瓶梅》第七回〔薛媒婆说娶孟三儿,杨姑娘气骂张四舅〕。孟玉楼改嫁那场骂战,这事儿要我看,说到底就是一本账的事儿。

两个亲戚,一个杨姑娘,一个张四舅,在孟玉楼改嫁西门庆那天撕破脸对骂。说穿了,争的不是孟玉楼后半辈子幸福不幸福,争的是钱往哪儿流。

杨姑娘帮着西门庆说话,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响。西门庆上门提亲带了什么?原著里写的,一匹蓝缎、一匹红缎、一匹白绫、一匹黄绫,八匹大布、八匹色缎,外加六锭白银和金银首饰。

明代万历年间,一匹上等缎子大概值二两银子,光这十六匹缎绢绫布,加起来就得三十两往上,再算上现银和首饰,总聘礼起码五十两。搁那会儿,这钱够在北京城买半套房了。

而且西门庆还单独给杨姑娘塞了一份厚礼,注意,不是随便拎两盒点心,是描金退光桌、官帽椅、茶具,还有酒、鹅、鸡、猪肉。

明代《长物志》里提过,描金退光漆器家具“精者价昂”,一般人家根本用不起。送桌椅这事儿你细品,这不是给她自己用的,是让她在街坊邻居跟前摆排场。另外还有一张养老协议,西门庆答应给她养老送终,入土为安。等于是现钱加固定资产加远期养老保险,一下子砸过去。那杨姑娘不替他说话替谁说话?

再看张四舅,他嘴上说的特好听,“守着杨家的产业,招个女婿上门,也好养活你到老”,还吓唬孟玉楼说你现在带着东西嫁过去,过几年人老珠黄被人赶出来咋办。但你注意他后半句,他说的是“带着这些东西”——〔他怕的是东西跑了〕。什么东西?孟玉楼前夫杨宗锡留下的百十间房、几十亩地、一堆金银首饰布匹,还有孟玉楼自己的嫁妆。

这里头有一样东西特别值得说,两张南京拔步床。

这个拔步床我得解释一下,它不是一个普通的床架子,四面雕花,里头有搁架有抽屉,相当于一个小型步入式衣帽间,明代一张上好的南京拔步床造价几十两银子。

书里写潘金莲进门的时候,西门庆花了十六两给她买了张黑漆欢门描金床,那已经是挺像样的了,孟玉楼自己带了两张。你换算一下,相当于现在一个女的改嫁,自带两辆奔驰S级。张四舅作为杨家的亲舅舅,看着这些东西要被孟玉楼带走去便宜外姓人,他能不急眼吗?

所以两人吵到最后,杨姑娘直接甩了一句要命的话:“你姓张,我姓杨,这是我们杨家的事,与你张四有什么相干?”这话听着不讲理,但正好捅到了明代法律的一个模糊地带。

《大明律》规定寡妇改嫁,夫家财产不能带走,但嫁妆归自己。问题在于,孟玉楼带的那些东西,到底是杨宗锡的遗产,还是她当初带过来的嫁妆,还是婚后赠予的私产?这几笔账搅在一起,现实中根本撕扯不清。杨姑娘是杨家女性长辈,她站出来认这个账,说这是我们杨家的事儿,张四舅一个外姓舅舅还真不好硬拦。

说白了,张四舅手里只有一套过时的话术,什么守节啊、招女婿啊、为你好啊。杨姑娘背后是白银和养老合同。到万历年间,像清河县这种商业发达的地方,婚嫁市场早就不讲什么门第了,讲的是资产重组。宗族伦理那一套,在真金白银面前,脆得跟纸一样。

孟玉楼全程没说几句话,但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守着一个越来越空的杨家老宅,不如带着两张拔步床嫁进西门庆的深宅大院。这笔账,不用别人帮她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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