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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看《金瓶梅》第十二回和第二十九回的时候,老觉得这两个故事挨在一起,是作者故意

我在看《金瓶梅》第十二回和第二十九回的时候,老觉得这两个故事挨在一起,是作者故意这么安排的。

一个是潘金莲挨打,一个是刘瞎子算命。两件事看着八竿子打不着,但放在一起看,你就能品出一点味道来了——〔在那个院子里,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这两件事说得明明白白〕。

先说潘金莲这事儿吧。

那时候西门庆成天不着家,泡在丽春院里包了个叫李桂姐的钱树子,一待就是半个月。潘金莲这人,你让她闲着不搞事情,是不可能的。原著里写她那段时间“每日打扮的乔模乔样,在门前站立”,手里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一地。

你琢磨一下这个画面。她当年也是把武大郎耍得团团转的人,现在呢,只能靠倚门嗑瓜子来打发日子。所以后面出那事儿,某种程度上说,是憋出来的。

她盯上了家里一个叫琴童的小厮。不是那种什么得力助手、管事级别的人,就是个看门跑腿的毛头小子。怎么得手的呢?灌酒。把人灌醉了,原文就一句话,“两个就歪厮缠做一处”。写得很直接,没什么情啊爱啊的铺垫,就是纯粹那点事儿。

但西门庆那个家,你以为是个什么宽松环境?丫鬟、小妾、老妈子、其他小厮,几十双眼睛盯着呢。她和琴童那点事,很快就传开了。

有一句话我觉得特别能说明问题。风声传到西门庆耳朵里之后,原著里提了一句:“金莲自从头发剪了之后,觉道心中不快。”这个细节很容易被忽略,但是要紧——〔那时候的人,头发不是随便剪的,剪头发是出大事的标志〕。

西门庆在外面玩女人无所谓,但家里的女人不能出问题,尤其不能让他丢脸。这是他的逻辑,从头到尾都是这个逻辑。所以他回家之后,一句废话没有,兜脸就是一个耳刮子,把她打翻在地。然后是马鞭子,然后让她脱光衣服跪着。就这么干脆。

有意思的是后来他怎么收手的。

不是因为他查清楚了、觉得冤枉了她。不是。是他在这个过程中看上了另一个人——〔潘金莲房里的丫鬟春梅〕。原著写他当着潘金莲的面,“把春梅搂在怀里”。这一下,潘金莲什么都明白了。她挨的这顿打,跟忠不忠、真不真、冤不冤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发生了偏移。

那之后她就变了。开始一门心思拉拢春梅,搞自己的小圈子。这是她拿半条命换来的教训:单干只有死路一条,得抱团。

说完潘金莲,再说刘瞎子。

这人是个算命的盲人。他怎么进的西门府呢?也很简单。西门庆给三钱银子让他看相,这个数在西门庆那儿就是打发叫花子的水平,不值一提。

但就这么个人,在西门庆的书房里坐了一会儿,说出来的话让人后背发凉。

他先给西门庆看。说了一堆吉利话,什么要升官加职,什么运势正旺。这些话西门庆爱听,因为那时候他确实在往上走。但关键在后面半句——〔他说西门庆“不出六六之年,必主有呕血流脓之灾”〕。

这话什么意思?说你现在是好,但不出六年,你要倒大霉,而且是身体上的,要命的。

西门庆什么反应?原著就四个字:满心欢喜。他不是没听见后半句,他是只听见了前半句。人就这么个东西,好话够甜的话,危险信号就自动过滤掉了。

他接着给李瓶儿算。这时候说的话就更具体了,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江湖套话,而是直接说“今年七月中旬,主有血光之灾”。七月中旬,血光之灾。后来李瓶儿怎么死的?血崩。你往回翻,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真的会起鸡皮疙瘩。

这瞎子也不跟西门庆辩论,也不多解释,说完就走。但他走的时候,手里攥着的,已经不是那三钱银子的卦金了,而是西门庆内心最深处的那个东西——〔怕死〕。

一个盲人,一顿饭的功夫,就把这个清河县最精明的商人给拿捏了。他卖的东西太高级了,叫恐惧。人但凡怕死,这个钱就省不了。

把这两件事放一块看,才有意思。

潘金莲觉得自己有姿色、有手段,可以靠身体在西门府立足。结果呢,西门庆抽她一顿鞭子,转头去搂春梅。她的身体在那个院子里,根本不值她以为的那个价钱。

而刘瞎子呢,什么本钱都没有,眼睛还是瞎的,一分钱没带进西门府,带走的却是大把银子,外加西门庆对他的深信不疑。

你看,在这个游戏里,能让他掏钱的从来不是肉身,是他心里那个填不满的黑洞,是他对长命百岁这件事没完没了的执念。

潘金莲跪在地上挨鞭子的时候,刘瞎子正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喝着茶,一个在底层,一个在上座。这个画面,笑笑生写的时候大概就在告诉你——〔西门庆的命门,从来不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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