鲈鱼是清蒸好吃还是红烧好吃?作为一个川人的孩子，我从小对“鱼”的定义，就带着点辣椒的红和花椒的麻。所以当有人问起“鲈鱼是清蒸好吃还是红烧好吃”时，我的胃和记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倒向了那盘红亮亮的红烧鲈鱼。

我知道，这个问题若在江南水乡，答案大概是笃定的“清蒸”。在那些温婉的食客眼里，鲈鱼就该是雪白的蒜瓣肉，铺着姜丝葱段，淋一勺滚烫的蒸鱼豉油，吃的是一口“鲜灵”。那是吴侬软语般的味道，清淡、细腻，仿佛能把太湖的波光都咽进肚里。我也曾试着附庸风雅，尝过最好的清蒸鲈鱼，确实嫩滑得入口即化，是另一种极致的美。

可我是个川人的孩子啊。我的味蕾，是在泡椒、豆瓣和花椒的香气里泡大的。

回到自家厨房，我从不做清蒸。锅烧热，油下去，姜蒜爆香，一勺郫县豆瓣酱在热油里慢慢炒出红油。那香气霸道地窜起来，混着花椒的麻，就是家的味道。鲈鱼两面煎得微微金黄，再淋上酱油、料酒、一点糖，最后撒把干辣椒段，加水焖煮。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收浓，鱼肉吸饱了咸、辣、鲜、香的汤汁，每一丝纤维都浸透了江湖气。

盛盘时，红亮的酱汁裹着白嫩的鱼肉，撒一把翠绿的葱花，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用筷子夹起一块，入口先是酱香的浓郁，接着是柔和的辣意，最后回味里才透出鲈鱼本身那点鲜甜。它不再是清高的“君子”，而成了热烈又饱满的“火焰舞者”，配上一大碗白米饭，简直是绝配。

所以说，鲈鱼清蒸是“品”，吃的是鱼的本味；红烧是“吃”，吃的是烟火人间的痛快。饮食习惯这东西，本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是川人的孩子，骨子里爱的，就是这份混合了辣椒和花椒的、滚烫而又鲜活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