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青岛云南路,地下党员傅玉真得知新婚丈夫丁惟尊叛变了。她心里翻腾了好几天,反复想了又想,还是拿定了主意,要除掉他。
她没有声张。白天照旧去鸡子公司做工,晚上照旧给丁惟尊做饭缝衣,脸上不见半点异样。心里却一笔一笔,记着他的行踪。
丁惟尊原是高密火车站的擦车工,也是老党员。家乡形势恶化后,他逃来青岛,做了名排字工人。
傅玉真是高密人,十四岁跟着哥哥傅书堂参加革命,是高密县第一个女党员。
村里人都知道她跟哥哥一道走南闯北,很少见她害怕过什么。
到青岛后,她和嫂子李淑秀带着孩子,租住在云南路一个小院里。两个旧相识异乡重逢,没多久便结了婚,日子过得平平静静。
邻里都当他们是寻常小夫妻,谁家有事都爱找他们搭把手。
那时青岛人心惶惶。原山东省委组织部长王复元被开除党籍后,投了国民党,组建捕共队,四处抓人邀功,一个人头能换几块大洋。
丁惟尊和王复元走得近,在他的威逼利诱下跟着叛了变,供出了几处秘密联络点,几名同志因此被捕。
有人当场就死在了牢里,家里人连尸首都没能领回去。
丁惟尊自那以后常常深夜才归,进门也不搭话,径直躺下闷头就睡。
傅玉真拉着他的袖子问去了哪,他翻个身,含糊应付一句"外头有点事",人已经打起了呼噜。
有一回,傅玉真收拾床铺,摸出他藏在枕头底下的一沓字条。上面记着几个名字和地址,字迹潦草,边角已经卷了。
她把字条原样塞回去,没吭声转身走了。
只是那天晚上做饭时,手上的葱切得格外细碎。
夜里,她一个人蹲在灶台边,偷偷抹了好几回眼泪。抹完又端着水盆出来,脸上照旧没什么表情。
第二天照样早起,替丁惟尊烧好洗脸水,摆在门口的小凳上。
她想起自己的入党介绍人田泗。
田泗原是高密一户富裕人家的少爷,却与家庭决裂走上革命路,最终也是死在叛徒的告密之下。
想到这里,她把手里没纳完的针线放下,再没拿起来过。
她把这些日夜盘算的话,讲给嫂子李淑秀听。姑嫂两人对坐无言,好一会儿,李淑秀伸手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找到青岛市委负责人,把丁惟尊叛变的经过说了。
市委听完,没多问,很快定下了处置的计划。
组织从上海调来了张英,那是中央特科专管惩办叛徒的人,专门处理这种最棘手的叛徒案子。
1929年3月,张英刚到山东,随身只带了一把短枪,落脚处都是临时安排。
一个闷热的深夜,蝉都懒得叫了。敲门声响起,一个陌生汉子笑着掀帘进来:"快起来,中央来人了,在前海栈桥等你,有重要工作和你谈。"来人正是张英。
丁惟尊心里一沉,含糊说了句天太晚了,不想去,翻身拉过被子想蒙混过去。
傅玉真坐在灯下,手里还捏着没纳完的鞋底。
闻言她抬起头,声音听不出一点异样:"既然上面来人,准有要事。你还是去一趟吧,谈完了快回来。"
丁惟尊看她神色平和,又想着中央来人许是有什么机密,兴许还能借机邀功领赏。他一骨碌爬起来,穿衣起身,跟着张英出了门。
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脚步声顺着云南路渐渐远了,一步一步,越来越轻。
屋里只剩傅玉真一人。她没有立刻躺下,坐在油灯前,把针线又重新拿起来,一针一针,穿得很稳。
丁惟尊跟着张英走到滋阳路口,夜里没什么行人,路灯昏黄,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他忽然觉得对方神色不对,猛地扭头就往回跑。张英没再多说,举枪一击。
一声枪响过后,那个出卖了同志的人倒在路口,没能再起来。
傅玉真在屋里听见了那一声枪响。她把煤油灯重新点亮,坐在原处,没有哭,也没有出门去看。
天光泛白时,她起身把院门推开一条缝,往滋阳路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身回屋,把灶上的水重新烧了一遍。
文章来源:《今日潍坊》《姑嫂锄奸 展巾帼风采》、潍坊史志办《伍豪之剑:张英》
